第215章
白天闭嘴了,晚上做梦都在说。

    这件事便被狱卒报告给了许主任。

    为了不让他再说出那些让人去批斗他的话,许主任让人给他发了纸和笔,不能说那就写,让他发泄掉心中的怨气。

    王国超果然不讲话了,他爱上了写日记。

    他将他每天被批斗的场景,他的委屈,他的痛苦,他的不理解,通通写在日记里,还鼓励同监狱的舍友们一起写。

    只有写日记,日记里的文字,让他觉得他还是个人,是个有思想,精神还未被磨灭的人,也是唯一可以证明他还是个‘人’的存在。

    如果不写点什么,不表达点什么,他怕自己会恍惚忘了自己还是个‘人’,而不是一条狗。

    这些人中,他和谢家人一样,也是看过《骆驼祥子》的,是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他们一点一点的折磨,变成了一条狗。

    同监狱的人大多都是技术工,他们都对写日记不敢兴趣,他就撺掇谢磐石和他一起写。

    他依然还是那么爱说话。

    和他同监狱的狱友被他每天宛若低语般的念叨,念叨的不耐烦,他们才刚来蒲河口,不知道蒲河口的红小兵们是不是也像煤矿上的红小兵那么疯狂,他们害怕再次住冒犯,再次被当做一条狗,就说王国超:“你现在还在记日记?你记日记是想要干什么?让他们以为你想要给弯弯那边的老蒋送情报吗?”

    弯弯和老蒋两个词一出,王国超就崩溃了,在监狱角落里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当天晚上他就把自己的裤子撕了,在监狱里到处找能够让他上吊的地方。

    无奈监狱房间的墙壁太高,窗户也太高太小,他把裤子往窗户的小洞里扔了好几次,都扔不进去。

    他在田里除草时也找不到一棵可以让他上吊的书,周围方圆数里,一马平川,全部是刚刚插了秧苗,一片鲜活嫩绿的稻田。

    于是他将自己的裤子卡在监狱牢房的门缝里,把自己的头卡进去,想用这种方式吊死自己。

    可他的裤子经过这几个月的殴打和磋磨,被磨出一个一个的破洞,裤子支撑不了它的重量,撕拉一声断了。

    他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那裤子飘荡在门上,就像他的人生。

    他不死心,到处找绳子。

    他这次找的是‘生命的准绳’。

    在监狱里用他们床铺下面垫着的稻草每日搓草绳,终于搓出来一根‘生命的准绳’,,好不容易将草绳夹在了监狱大门的门缝里,把头吊进去,草绳也断了。

    是被谢磐石扯断的。

    王国超‘生命的准绳’断了,他也崩溃了,第二天在除草道河道边的时候,闭着眼睛跳进了河道里。

    他就像一块石头,跳下去了就直接沉入了河底,只冒了几颗泡泡。

    结局自然是被人救了上来。

    蒲河口的民兵别的不会,游泳是基本的技能,基本上人人都是游泳好手。

    春日河水寒凉,救上来后,新伤叠着旧伤,加上受凉,又心存死志,当天晚上他便高烧到四十度,一直高烧不退,陷入深度晕厥状态,被抢救了好久才抢救回来。

    醒来后,大约是察觉到了蒲河口对他们态度的不同,他终于不再执着于‘生命的准绳’。

    他又开始写日记,他说他要把他经历的一切都记下来,留给后人看。

    许主任也放任他写日记。

    张医生说,他的精神世界毁了,他需要有一件事情来重筑他的精神世界。

    这位名叫王国超的通风技术人员,在几个月的批斗中,精神世界早就崩溃了,只是在原来那种被压到极点的环境中,他抗下了压力,没有爆发,来到蒲河口这个终于可以让他感到放松一点的地方,那根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他反而崩溃了。

    写日记这件事,就像是他在尽力拯救自己的一根救命稻草。

    还有人在田地里除草的时候,天天呆呆的望着大河对岸,天天渴望着家人过来看看他,或者给他们写上一封信。

    他们想和他们的家人说,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从来没有。

    这也是让他们感到痛苦的一个根源,在他们被打为‘反G命’那一刻,他们的孩子和家人,也都成为了‘反G命’的□□父母一样,成为被社会歧视和排斥的对象,葬送了一切前途,唯一让他们的家人和孩子逃脱‘反G命’帽子的方法,就是与他们断绝关系,切断血缘亲情。

    利用人对最基本情感的依赖,直接将刀插入人最脆弱、最敏感、最神圣之处。

    偏偏蒲河口这边什么都不能做。

    那些红小兵们并没有因为他们被下放到蒲河口来,就放过他们。

    先现如今河水涨上来了,有了河水,有了船,蒲河口与外界便不再隔绝。

    红小兵们来蒲河口特别容易,尤其是炭山距离蒲河口并不算远,坐船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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