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院里并不是只有陆红阳,还有张申武校长夫妻俩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女人并不是张申武校长的侄女张玉笙医生,而是十一月份下放来的一位姓陈的教授的家属,因她身体无法承受冬日高强度的挑堤坝的活,做事又细致,被许主任安排到卫生院来打下手,承担打扫和护士的工作,至于张玉笙医生,由于她擅长的是妇科和产科,被许主任安排去了临河大队的卫生院,去给本地接生婆们做接生相关的培训和宣传了。
两人关系虽然基本上确定了,但陆红阳前世今生第一次谈恋爱,其实还有些被动和腼腆的,走在谢磐石身边,保持着一拳的距离,也没挽着他胳膊,也没牵着他的手,而是用两根手指扯了扯他胳膊上的袖子,对张申武校长夫妻俩介绍他道:“老师,师娘,这是谢磐石。”
她也没说这是我对象,就又对谢磐石介绍说:“这是我老师和师娘,快喊人。”
谢磐石就跟在陆红阳身边,很自然地喊道:“老师,师娘。”
张申武校长原来的眼镜被打碎了,如今一只眼睛上有镜片,一只眼睛上没有镜片,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眯着眼睛打量谢磐石,点点头说:“哎,好。”又对陆红阳说:“快带他上去吧,别在上面多待,早点下来。”
陆红阳扬唇一笑,就又拉着谢磐石胳膊的袖子,蹦蹦跳跳地上楼了,满是活力。
张申武校长夫妻俩抬头看着她脚步轻快的上楼的样子,仿佛也看到自己和妻子年轻时候的模样,和妻子对视一眼,浅浅地笑了。
陆红阳一边上楼,一边给谢磐石介绍自己现在工作的地方:“下面是诊室、药房、病房,上面是我和老师他们住的宿舍区。”
陆红阳没有过多的给谢磐石介绍张申武校长他们的宿舍房间,直接带着他来到最里面她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是单人房宿舍,约有二十五个平方大小,虽简陋了些,却还称得上宽敞。
陆红阳以为他给自己带的东西都是吃的,就随意地让他放到柜子角落的墙边放下。
谢磐石便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她的宿舍,比煤矿上的一些工人宿舍还要宽敞些,煤矿上也是有宿舍的,有些工人上夜班,晚上没办法回去,晚上就在煤矿上的宿舍里将就一夜,那是真的将就一夜。
煤矿山虽然富裕,但受限于这个时代物资匮乏,煤矿上的宿舍基本都是四人间到六人间,但人多了,空间也就小了,而且煤矿上的宿舍纯粹就是煤炭工人们休息的地方,而不是他们生活的地方,煤矿工人白天下了一天的井,累得半死上来后,就不想做别的了,炭山下面就是竹子河,水倒是不缺,但回来也基本都是随便洗洗手、脸、脖子,就躺上下铺的床上睡下了,床下垫的就是稻草,被子都是他们自己带的,不管是盖的补丁摞补丁的被子,还是下面垫的米白色粗麻布,基本上都看不出来原来颜色,只比黑的没有别的颜色的煤稍微白那么一丢丢,能看得出来底色是白麻布。
陆红阳这里虽也是‘家徒四壁’的装修风格,四面白墙和水泥地板,但这么大一间宿舍只住了她一个人,房间里只靠墙摆放了一床、一衣橱、一书架、一书桌和一把椅子,剩余的空间非常大,两边都有窗户通风,陆红阳的被套床单虽都是灰色,却是干净又柔软,这样灰扑扑的颜色,竟意外地和谐又统一。
陆红阳指着靠窗户放着的书桌旁的椅子说:“坐。”
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给谢磐石坐了后,她就没地方坐了,只能坐在床上。
谢磐石注意到,她坐自己的床前,先是给自己打了一盆水,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的手,严格按照七步洗手法,将自己的手清洗了两遍,又将洗手的盆用肥皂清洗了两遍,再换下自己的外裤。
是的,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当着他的面,把自己棉裤外面的外罩裤脱了下来,用两根手指捻着,十分嫌弃地样子,扔到了角落的空盆里,重新给自己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外罩裤穿上,然后掀了自己床的铺盖,拿了一块干净的白色麻布出来,铺在自己床褥子下面的稻草上,坐在了自己床上,且只是屁股只坐了边沿一点点,像是生怕自己身上有什么病菌沾到了她床上似的。
陆红阳当然没有洁癖,她只是觉得医务室里每天接待的都是农场和大河以南的各种病人,哪怕她已经在医务室里每天消毒了,可她依然觉得医务室里到处都是病菌,她哪怕什么事都不做,只是穿着衣服从医务室走过一趟,都觉得身上都沾满了病菌,回到宿舍都是一定要换衣服的,不然她就会觉得空气里,床上,衣服上,到处都是病菌,不将衣服、被子全部拆洗、暴晒,不将房间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彻底消毒一遍,她就会觉得浑身难受。
这大概是每个医学生的通病。
这一幕给谢磐石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哪怕一直到几十年后,他都依然记得他第一次来她宿舍时,她下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