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菱悄悄的松了口气。
陆红阳回到厨房,给陆红菱盛了一碗,自己盛了一碗,陆红菱不好意思吃挂面,只要汤,即使是生活在城里,挂面也是十分精贵的东西。
陆红阳没有吃独食的习惯,两人碗里的面条基本差不多,两人端去堂屋,一人捧着个大陶碗,暖气氤氲中,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吃下肚,整个身子都热乎了。
陆红菱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没有吃过这么精细的,纯粹的,没有含任何麦糠的细腻的面条,香的她过了几十年,还记得那碗鸡蛋挂面的香味,但她就是做不出来红莲阿妹煮的味道,甚至就连红莲阿妹自己都再也煮不出那么香的面条的味道。
吃完面,陆红菱去厨房洗碗洗锅,收拾厨房,让陆红阳在外面泡脚。
陆红阳也没拒绝,她今天虽没走路,骑车的一直都是谢磐石,但她两个屁股都快坐麻了,腿脚也冻得冰凉,此时煤炉上的水烧开了,陆红阳倒了一大盆热水,泡着叫,感受到腿脚上热回来的温度,舒服得她都不想从热水中起来,刷过牙,洗过脸,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和丁水英一样,没什么心思的,闭上眼睛就秒睡了。
陆红菱永远都羡慕三婶家几个弟弟妹妹们,以及三婶的好睡眠。
第二天陆红阳起来的时候,陆红菱和丁水英已经去上班了,只有陆红星和陆卫党在家。
陆红星一看陆红阳醒来,高兴的不得了,站在床下,上半身就往陆红阳身上扑:“阿姐阿姐,你昨晚上啥时候回来的呀!”
“阿姐阿姐,你咋不叫醒我呀?”
“阿姐阿姐,我好想你呀~!”
陆红阳在被窝里睡得脸上红扑扑的,清晨一般都是一个人皮肤最好的时候,陆红阳原本算不上白皙的皮肤,此时却仿佛透着晶莹的光,双眼逐渐清醒过来,笑着推着热情扑在她身上的陆红星:“好了好了,你现在是大孩子了,还以为小时候呢,压死我了。”
陆红星依然很激动地往她身上扑,站在床下的双脚都翘了起来,高兴地说:“阿姐阿姐,我早上听阿妈说,二姐要回来了是不是?二姐找到了对不对?”
其实不光是陆卫民愧疚他没看好陆红月,双胞胎同样特别难受,他们觉得,如果他们那天不和小伙伴们去玩,而是一直跟在二姐身后,说不定二姐就不会丢了。
尤其是陆卫党,他性格更加内向细腻一些,看到家里气氛压抑,他独自默默自责了好久,只是他年纪小,又向来内向腼腆,家人都忽视了他的情绪,但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从来没有分开过的陆红星全部都看在眼里,现在听到有二姐的消息,特别兴奋。
陆红阳半阖着眼睛含笑看着陆红星点头,“是,你二姐发电报回来了,我给她发了煤矿上的电话,她要是打电话回来,我们就第一时间知道了。”
冬日的光线透过窗户,将她的眼睛照的带有几分潋滟的暖色,她也不起床,就这么躺在枕头上,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巾上,就这么笑看着兴奋的在床上笑着打滚的陆红星。
陆红星滚了一会儿,又连忙跳下床,往堂屋跑:“三哥!三哥!阿姐说二姐给家里发电报了,阿姐还给二姐发了电话号码!”
门外的陆卫党其实已经在早上听阿妈说了这事了,但此时听到,他尚且稚嫩的小脸上,依然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双眼弯弯的。
陆红星高兴完了,又握着小拳头生气地说:“等二姐回来,我不跟她玩了!偷跑出去都不和我们说,害得阿妈阿姐和我们担心,哼!”
她双手抱胸,包子里气鼓鼓的,头扭到一边,单方面表示要和陆红月绝交!
她凶凶地对陆卫党说:“到时候你也不许跟她玩,我们都不理她!叫她偷跑出去玩也不告诉我们!”
他们还不知道串联去京城究竟是多远的地方,他们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大河以南,他们所能够想象的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大哥去吴城那么远,阿姐去省城上学那么远,要坐火车,要好多天不能回来。
陆红月偷跑出去大串联的事,给两个小孩造成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和恐惧,毕竟他们一度以为,他们要失去这个姐姐了,二姐再也回不来了。
难得请假回来不用上班,陆红阳在床上窝到了八点半才起床,吃过早饭,她想去一趟水埠公社小学看看。
公社小学上学期就停了一学期的课了,这学期都开学了,可学校里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红阳知道文G期间,最先受到冲击,受到影响最大的,就是各个初高中和大学院校,但不知道小学也受到影响。
陆红星和陆卫党就这么整天在公社憨玩,不去上学也不是办法,陆红阳想着,要是公社小学还不开学,能不能把两小只送到大河对岸的临河小学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