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阳告别了丁外婆,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煤矿上。
煤矿上感觉比外面还要更热几分,要是外面马路上的温度是达到了三十七八度,那煤矿上的温度感觉都达到了四十度左右了, 又大又乱, 到处都是黑色煤堆, 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真煤堆,哪些是被挑出来不要的煤矸石,在外行人眼里,全都是黑漆漆的一团, 长得都一样。
而且每一个煤堆都很高, 不,不能称为煤堆, 而是煤山才对。
不过走近了细看还是不一样的,煤矸石都是硬邦邦的石头,而煤堆干净细致, 散发着洗干净的煤的光泽。
常年累月拣出来的煤矸石,同样堆成了一座巨山,陆红阳很快就找到了拿着耙子在煤矸石山下拣煤矸石的工人们了。
之所以说是工人, 而不说是女工,是因为她们都统一穿着蓝色工作服, 头上戴着洒满煤灰的帽子, 脸上晒得黑漆漆油亮亮的,身上、脸上、手上, 全身都是被煤染成的黑色,混在黑漆漆的煤堆里,乍一看, 完全分不清男女。
这便是煤矿上统一的颜色。
唯一的一点白,就是她们的手套。
不过手套只有刚发下来的时候是白色,很快也会成为黑色,并且会迅速磨破,尤其是拇指和食指中间那个地方,会第一个磨出洞来,然后到下面的十指,最后大洞小洞,手套与里面的皮肤相互协作,这就导致,每一个在煤矿上拣煤矸石的女工,手都十分粗糙。
每个人脸上都是黑的,既是被太阳晒的黢黑,也是染了煤灰后的煤灰。
她们有少量的人戴了口罩,大多数人都没有戴,因为口罩也会被煤弄黑,很多人嫌夏季闷热,干脆就不戴了。
和很多人以为的,妇女们聚集在一起工作,就会叽叽喳喳的聊家常不同,她们全都被太阳晒的蔫哒哒的,面色木然,只不停的继续手下耙子耙煤的动作,时不时的弯腰去捡耙出来的矸石。
陆红阳走过去,伸着头一个一个的在人群里找。
有妇女看到了她,舔舔干燥的唇,问她:“你找哪个啊?”
她们都警惕的很,生怕又是来闹事的红小兵。
陆红阳露出温和有礼的笑容:“我找我小姨,我小姨是丁水秀。”
“哦,找水秀啊,水秀在里面唻~!”说话的妇女胳膊向里面一指,就又继续干活了。
陆红阳以为的捡煤矸石,就是在一大堆煤炭前,用手或者工具捡煤堆里的煤矸石就行了,其实也不是。
捡煤矸石这份工作分为好几种类别,每个类别的工资也不一样。
第一种是在‘手选皮带’的流水线旁,很多妇女们在一条长长的从井下延伸出来的皮带流水线旁,双手飞快的从皮带流水上将煤矸石从煤流中拣出。
这一类是属于煤矿厂上的正式员工,工资也是最高的,同样是由矿场上的职工家属来做。
还有一种就是眼前拣煤矸石的女工们,她们很多人身边都有一个竹筐或者粪箕,拣出来的煤矸石还能用的,就用锤子砸碎,给煤矸石二次取煤,因为含煤矸石直接扔在煤矸石山上,容易自燃,污染环境。
第三种,就是在客户的运煤大车里捡矸石,这一类虽不是正式工,但她们的工资要比在煤矸石山上拣煤矸石的女工们又要多三块钱工资,每个月二十一块。
约二十米外的一个黑乎乎的满是煤灰的女人听到声音,木然的抬头,目光看向陆红阳,突然热的没精打采的眼睛里焕发出神采,喊了一声:“红莲?”
陆红阳转过脸去,看了那女人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小姑姑?”
竟是嫁到炭山已经好几年的陆小芳,不过几年时间,陆小芳已经在煤矿上晒的黢黑。
陆小芳看到陆红阳极为高兴,用手上手套的背面擦了擦额上的汗,反倒把脸上擦的更黑更脏了些,她也不在意,笑着露出一口白牙,道:“你咋来了?这地方热的要死。”
她左右张望一番,也没找到可以遮阴的树,只好站在太阳底下和陆红阳说话。
陆红阳说:“我来找我小姨,让我小姨帮我叫下阿公。”
陆小芳摘下自己的手套,手套下的手上也都是灰:“你在这等着,我进去帮你叫你小姨,你小姨在皮带流水那边呢!”
皮带流水还在煤矿厂的里面。
自从红小兵们来闹过后,煤矿厂里面的管理就更加严格了。
陆小芳刚刚一直弯腰用耙子耙煤矸石,或弯腰拣,或用锤子锤,正腰痛呢,不由直起身子揉揉腰,对不远处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喊道:“组长,我大侄女来了,她是来找水秀的,我进去喊下水秀!”
被称作组长的女人手里拿着锤子,闻言锤子都没停下,就应了声:“快点回来!”又扭头看了陆红阳一眼,像是在判断这个小姑娘今后会不会是她们这群矸石女工中的一员。
捡煤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