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解放害羞了半天, 都没有见陆红阳的手拉上来,可是太黑了,他也看不清陆红阳,只借着漫天繁星的星光, 看到陆红阳和谢磐石走在一起的模糊的轮廓。
谢磐石的力气真的很大, 每次都能在陆红阳快要摔倒的时候, 及时地拉住她,稳住她的身体。
陆红阳也干脆地将另一只手拿过来抓住他的小臂。
夏季,他们都穿着短袖,她是, 他也是, 她温热的掌心下,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小臂上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她脑子一热, 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上到肌肉课时的情景,居然伸手捏了几下, 手心下的肌肉一下子硬了起来。
陆红阳又想到她前世看过的一个综艺节目,好像是说,男生只要有女生碰他们身上的肌肉, 他们就会立刻条件反射地把自己的肌肉硬起来,显得自己很强壮。
她脑子里这样想着, 手不自觉地又捏了两下, 手下的肌肉温度都仿佛上升了两度,越发的滚烫起来。
谢磐石只觉得一只柔若无骨般绵软的小手, 如同点火一般,在自己胳膊上不停的捏来捏去,另一只手不由得一把抓住在他胳膊上乱动的小手, “别乱动。”
嗓音一出口,才发现暗哑的厉害。
他立刻用力咳嗽了一声。
前面的姚解放不解地问谢磐石:“磐石,你嗓子咋了?感冒了?”他一点都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没心没肺无知无觉地说:“红莲,你一会儿也给磐石看看,估计这些天磐石也没睡好,那些人疯了一样想抓磐石去批斗,toto!”
谢磐石的手还握在陆红阳的手背上。
大约是夏季太热了,热得人心烦意燥,稍微一点有温度的东西碰到自己,都像是要烫掉人一层皮。
陆红阳此时就是这样的感觉,谢磐石的手心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烧得她皮肤滚烫,连带着皮肤上的毛孔都跟着舒张战栗,鸡皮疙瘩都顺着他握住的手向胳膊上爬,一直爬到她的后背脊,连带着后背脊都跟着竖起一阵鸡皮疙瘩,浑身如触电般闪过一阵难以言说的感觉。
她闻到谢磐石身上传过来一阵很好闻的味道,不是汗味,也不是很多男人都有的咯吱窝的味道,而是她形容不出来的类似于青松草木的味道,很上头。
却不知,谢磐石整个人都僵硬了,握着她手背的手好半晌都没有放开,好一会儿,才用低哑的声音说了句:“别再捏了。”
陆红阳脸腾地红了,略微有些尴尬地‘哈哈’了两声,笑着说:“其实我是想到了我们有次上肌肉组织课。”
姚解放不明所以,走在前面没心没肺地问:“啥肌肉组织课?”
黑夜中,陆红阳一点都没觉得黑灯瞎火的,聊这么阴间的话题有什么不对,语气特自然地说:“上肌肉组织课要进尸体实验室,实验室里泡着各种人体器官,我们老师就指着一块背部的肌肉问我们像什么。”
谢磐石也不让话掉落在地上,声音低沉地问她:“像什么?”
明明周围黑的仿佛伸手不见五指,陆红阳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灼人的温度,故作轻松搞笑地说:“像牛肉,哈哈哈!”
这个‘哈哈哈’就很神性。
‘哈哈’太过尴尬。
‘哈哈哈哈’又好像太过轻佻。
‘哈哈哈’,既没有那么尴尬,语调也轻松。
然后前方就响起了一阵欢快的:“哈哈哈哈哈哈!”
姚解放哈哈大笑着说:“就你这小胆子,还敢去尸体实验室?不得吓死你啊?”
在姚解放心里,陆红阳还一直是九、十岁时候,扎着两只羊角辫的黄毛丫头形象,难以想象她在装满尸体的实验室里是什么样子。
谢磐石的声音又适时地响起,问她:“后来呢?”
陆红阳噗嗤一声笑出来,说:“谁知道中午我们食堂就烧了土豆炖牛腩,那是我们进学校第一次吃牛肉啊,结果很多同学看到牛腩肉,就想到了那天上课时老师拿起的那块脊柱肌肉,一个个呕的昏天暗地,全都吃不下牛肉!”
想到那天的情景,陆红阳的眼里全是笑意,不过很快,她的笑意就又在夜风中散去了。
她想到了现在的学校,想到了班里的同学。
她们一部分成为了狂热的红小兵,一部分成为了红小兵们批斗的对象,一部分和姜军、何淑芬一样,已经带上了毕业证离开了学校,还有一部分和吴思思、周秀琴、靳凤岐她们一样,组成了新的红小兵组织,在学校里斗的如火如荼。
再也回不去那段平静的校园时光,等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一时间,眼前只有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在静谧的夜空中安静地飞舞着,如此美丽的夜景。
*
回到招待所,姚解放和谢磐石都没有进去,只陆红阳进去了,他们在招待所外面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