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们不说话,将里面断了腿的老师扶出来。
他们倒是想背这个老师,可此时哪里背得动?
人群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矿物勘探专家,忽然开口对陆红阳说:“谢谢你这个时候还愿意给我们食物。”
还是省城最好的国营饭店的糕点。
他们虽不知道这是省城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但只是最好的国营饭店的糕点,她都愿意拿出来给他们吃,也能看出来这姑娘的态度,不是敌视他们的人。
老专家只觉得心中凄凄。
煤炭学院除了少数的几个做行政管理的校长、副校长、书记几人,其他大多数老师,都是被矿务局从各个领域找过来的相关专业领域的专家,很多过去都是在一线工作,比如例如这位矿物勘探专家,就是从学校花大力气从煤田地质局调过来的,之前的几十年都在外面从事研究煤田地质、煤层赋存、瓦斯地质、水文地质,防治透水、顶板垮塌灾害,做的全都是一线工作,又危险又累,可以说他这一辈子全都奉献给工作了,兢兢业业。
他想不到自己这样一个从事了一辈子一线工作的人,有一天也会轮到和那些大地主们一样,被折磨,被批斗的程度。
他想不通。
而这里的每个老师,比如那个断了腿的老师是教矿山机电的,还有老师是教煤化工的,哪怕就是谢磐石的父亲,谢镇山,听着是矿长,好像完全就是个管理人员,也是精通精通井下掘进、综采工作面设计、薄煤层和深部煤层开采技术的技术人员。
煤炭学院内的核心课程,几乎每一项都和采煤、安全相关。
比如采煤方法课、矿山压力与顶板管理、一通三防、矿井水文地质(防治透水事故)、井巷工程、爆破工程等等。
哪一样都和‘当权派’无关,哪一样都要实实在在的下井考察,哪一样都不是什么完全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就能了解学会的东西,说他们是‘修正主义教育’,这些被从矿业局、地质局、煤炭设计院等各个地方调过来的老师们,自己都不太清楚,修正主义教育,究竟是什么教育,他们怎么就突然成了‘修正主义教育’了。
断了腿的老师个子挺高,体重也不轻,这群饿了两天只吃了两块绿豆糕的老师们根本背不动他,姚解放个子比陆红阳还要略低一点,陆红阳现在净身高大约在一米六八左右,姚解放身高最多一米六七,他要背着这位老师的话,这位老师的断腿估计得在地上拖。
谢磐石走过来,一把将老师背起,几个人快速下楼。
他们怕连累家人,也不敢回家,不敢分散,怕被红小兵们看到,逐一击破,不敢聚集在一起,怕被红小兵们看到一网打尽,甚至站在下山的后门口,他们茫然四顾,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看着茫茫夜色,几个人不知道何去何从,对谢磐石说:“你带陈老师去医院把腿上的伤处理一下,这样肯定是不行的,山上有个矿洞,我们今天晚上先去山洞里将就一晚。”
他们学校当初建立的时候,选址上也精心挑选过的,山上曾经也被勘探专家老师们一遍又一遍的勘探过,留下了几个挖了三五米的山洞,后来这些山洞便废弃在了山上。
也有一些喜欢在山上乱跑的学生,知道这些山洞,有人进去过探险,说是探险,也没什么好探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几个普普通通毫无特点的人为挖凿出来的山洞。
副校长提出的这个提议没有人反对,他们也怕自己回家,把红小兵引到自己家去,拖累家人。
副校长又说:“你们先上去,我去把他毕业证拿给他。”
这些毕业证是早就已经签名盖章准备好的,本来这些学生实习结束一回到学校,就要给他们的。
姚解放担心谢磐石出事,突然说:“红莲,你不是医学院的吗?陈老师这腿上你会治吗?”
陆红阳手指指着自己的脸:“我……我吗?”
虽然她蹭了不少的课,张申武校长也手把手地带了她半年,教她诊脉开方,但她才学了个皮毛呢,学校就乱了,她……她这个拢共只在医学院待了两年的人,也有资格给人看诊吗?
她有点不敢置信地说:“可我是医药专业,医士班的结业证我倒也有,可就我那三脚猫的水平,别把人腿给看出毛病来了,还是送到医院靠谱些。”顿了顿,陆红阳又补充说:“药我这里倒是有一些,之前留给老师们的袋子里就放了药。”
她自己都没信心,怎么治?
几个老师、教授听说陆红阳居然是省城医学院的学生,精神不由一震,没想到麻布袋子里还有药,忙翻找袋子。
陆红阳从袋子里翻找出一个贴着手工写的标签的玻璃瓶,从里面倒出一颗消炎药给陈老师吃了。
有咽喉炎的那位胖大海不离手的老师的玻璃杯里,还剩下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