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姚婶儿并没有立刻和陆奶奶说, 因为这户人家也是有点问题的。
他家之前,便是区里的开饭店的人家,没田没地,算是生意人家, 但之前几年斗地主斗的凶, 他家虽不是地主, 却也遭了殃,儿子媳妇没了,家里就只剩了一个小孙子,家里饭店便从原本的私营, 给交了公, 现在家里就只剩一双老人带着这个小孙子过活。
小孙子翻过年十七岁。
老人年轻时就是自家饭店的厨子,这小孙子就一直跟着他爷爷学厨上的手艺, 老人想的很明白,不论哪个年代都少不了厨子,有个厨子的手艺小孙子将来就饿不死。
之前开办公共大食堂的时候, 谁都没有料到后面会连着干旱三年,所以在最初开办大食堂的时候,不论是上面的领导, 还是后来大食堂的负责人,都是想把食堂好好做起来的, 这对祖孙, 便是大食堂的厨子。
姚婶儿后来能成为厨子之一,还是她性子实诚, 公社里干部们来收铁锅、粮食时,家家户户都把自家粮食藏的严严实实的,就她一股脑儿的都交上去, 太实在了,公社干部们都不好意思,这才让她也在大食堂弄了个厨子的工作。
是厨子,却不是主厨。
不然公共大食堂几千号人吃饭,光是她一个人,哪里忙的过来?
这对老夫妻的孙子比陆奶奶的大孙女小两岁,要说急,也到了要娶妻的年纪了,要说不急,十七岁好像也不是很大。
但这对老夫妻有个顾虑,就怕之前家里做私营饭店生意这事,会影响到孙儿,另外一点,他们自己也年纪大了,怕过不了几年就没了,留下孙儿一个在世上孤苦无依,无人帮扶,就想给他找个岳家人丁兴旺的人家,这样他虽没有别的兄弟姐妹,有岳家的小舅子和岳父在,也不至于一点倚仗都没有,被人欺负了去。
她没有立刻和陆奶奶说的原因,自然也是因为这户人家原来的身份问题,虽然这几年看着没问题了,但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人家,毕竟他们家现在除了自家住的一个有了些年代的老房子,原来区中心那个位置极佳的饭店已经被收走了。
原本在五六年的时候,区里是要把这个私营饭店转为国营的,五八年建公共大食堂,国营饭店开办了不到两年就撤了,之后连着三年干旱,饭都没得吃了,更别说饭店了,现在那个国营饭店门还关着呢,未来这家人还不知道怎样,姚婶儿自己都不确定的事,自然就不敢随便和陆奶奶开口,生怕好心办了坏事。
陆奶奶完全不知道姚婶儿的想法,等到中午陆红阳放学,回来做饭时,陆奶奶和姚婶儿听了外面动静,打开大门一看,就看到了陆红阳,陆奶奶忙谢过了姚婶儿,回了陆家。
陆红阳看到陆奶奶来了,有些诧异,毕竟她是知道陆奶奶腿脚不太好的,现在又没有船,她自己一个老太太凭着自己双腿走过来,不知道有多难,忙迎了陆奶奶进来,接过她手里的竹篮:“阿奶,你咋这时候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给陆红霞找对象这事,陆奶奶自然不会和陆红阳一个小姑娘说,将竹篮子递给她说:“没事,就来看看你们,你们阿妈呢?”
陆奶奶跟着陆红阳来到厨房里。
她是个勤快人,屁股还没坐下,伸手就去拿靠在墙边的扫帚,开始扫地上的鸡粪鸭粪了,顺便问陆红阳:“家里鸡鸭生蛋怎么样?”
陆红阳进厨房淘米做饭,说:“好着呢,一天四个蛋。”
陆奶奶吃了一惊:“这么会生蛋?现在还下着蛋呢?”
陆红阳动作不停,略微有些心虚地说:“是啊。”
实际上冬天就不太下蛋了,都是她每天从‘拼夕夕商城’里偷渡出来,放鸡窝里的,干旱这么久,人都没得吃了,更别说鸡鸭了,冬天就更不会下蛋了。
陆奶奶想到自己之前在岛上养的十几只鸡鸭,略有些遗憾地说:“之前我在岛上养了十只鸡和十只鸭,刚开始还好好的,谁知道山上那遭瘟的鹰,不知道怎么就看到岛上的鸡鸭了,三天两头的去偷鸡鸭,刚开始我还没发现,后来发现少了两只鸡,才晓得是被天上的鹰给叼走了,这遭瘟的鹰,就盯上我岛上的鸡鸭了。”
旱灾年间,不光是人遭灾,动物也遭灾。
山上的老鹰找不到吃的,从高空看到养在岛上的鸡鸭,岛上无人,就两颗歪脖子树,可谓是一马平川,岛上的鸡鸭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简直成了山上老鹰的自助餐厅。
陆红阳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吓了一跳,忙问:“后来呢?鸡鸭没事吧?”
陆奶奶一边扫地一边气愤地说:“咋没事?后来河水干得连船都上不了岛了,那鹰在天上飞,又抓不住它,不知道它老巢在哪儿,能怎么办?打又打不到,抓又抓不到,刚好家里粮食见了底,没粮食吃了,怕后面鸡鸭被那遭瘟的鹰吃的一个不剩,我和你阿爷挑累的要死,把那些鸡鸭挑到邻市卖掉换粮食了。”
不然陆家那么多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