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奶奶她们看中的姑娘也是家中的长女,朴实能干,因为大队里多了一千多亩良田的缘故,在三年旱灾里没有饿过肚子,长的并不如这个时代的人那样干瘦,反而很有一把子力气。
两人相亲的时候,陆卫忠一眼就相中了人家姑娘的大圆盘脸,觉得可亲又有福气。
人家姑娘也相中他个子高,虽然也瘦,却不像其他人,瘦成了一把骷髅,这至少说明陆家日子还行,有点底蕴,家里还在新建砖瓦房,嫁过去就有新房子住。
相互之间又仔细打听了双方家里长辈的人品家风,很快就把婚事敲定了下来。
陆大嫂的娘家堂婶儿还想着把自家小孙女说给陆家呢,就听说陆卫忠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心里颇为可惜。
其他看中了陆卫忠和陆家的人家心里也暗道可惜,但很快,她们又把目光落到陆红霞身上,一时间,来陆家想娶陆红霞的人,又差点把陆家的门槛踏破。
陆奶奶和陆大嫂对陆红霞婚事的重视,丝毫不比陆卫忠少。
毕竟是陆家长孙女。
这时候的人迷信,总觉得只有头开好了,后面的孙子孙女们结婚才会顺利,所以对陆红霞的婚事格外的重视,生怕给她的婚事挑不好,后半生日子难过,挑的尤为仔细。
那些自己娘家在大山里,还想为自己娘家侄子们过来说亲的,通通被陆奶奶骂了出去:“真是马不知脸长,牛不知角弯!山里没田没地的,自己都快养不活自己了,还想让我大孙女嫁到山里去,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脸来敢跟我提,呸!”
骂的陆二嫂脖子一缩,原本也想为自己娘家堂弟说陆红霞的话,还没开口,就被陆奶奶给骂了回去,讪讪的回到屋子里嘀咕:“看能挑到什么样的!”
陆大嫂则是眉开眼笑。
她自己是个性子厚道,不太会骂人的,但不会骂人,不代表不会生气。
她生怕婆婆犯糊涂,真把大女儿嫁到大山里去,毕竟大山里男孩多,姑娘少,很多山里人为了娶一个儿媳妇,都是把家里姑娘往高价了卖,再高价了往家里娶,很多不疼闺女的人家,一看人家彩礼给的高,根本不管闺女死活,好好的闺女往大山里一嫁。从此是死是活都归婆家管。
可陆奶奶对陆红霞,心里还有另一层移情。
她对陆红霞这个长孙女,就像是对陆大芬一样。
当初大女儿嫁到隔壁五公山去了,刚开始日子也还好,可自从发生了范长顺听他爹妈的话,打了陆大芬后,陆奶奶每每想到此事,就恨的不行,恨自己糊涂,把大闺女嫁的那么远,现在娘家想给她撑腰,有时候都因离得太远够不着。
这回陆红霞的婚事,她是说什么都不会把陆红霞嫁太远,最好就是附近几个大队的,上午到上午就能回的。
嫁过两次闺女,她现在也有了些经验,嫁女儿、嫁孙女,不光是要看男的怎么样,更要看他父母怎么样,要是父母和范家父母一样,是个拎不清、偏心眼还刻薄结舌的人,男的再好都不能嫁!
当初范长顺看着也是老实能干的一个人,陆大芬嫁之前,范长顺也是来陆家干了一段时间的活的,也是看着他人还不错,这才同意了这门婚事,谁知道后面还会听他爹妈撺掇打老婆。
这能要?
偏偏打老婆在这年代实在常见,算不得是新鲜事,光是他们村子,就经常有打架,打的女人哭的撕心裂肺惨叫不已的,可这样的,在哪儿都会受到唾弃,长辈们也会跟着劝阻,像范家那样,长辈撺掇着晚辈打老婆的,绝对是少数中的少数,被人知道都要背地里骂的。
陆红霞的婚事,陆奶奶挑的很仔细,陆大嫂担心闺女年纪大了不好嫁,陆奶奶却一点都不着急。
她主要目标有三个,一个是隔壁的隔壁,临河大队;一个是大河对岸的炭山;还有一个,自然是水埠公社。
之前干旱三年,也不知道多少和计建伟一样,没有及时娶亲而错过了最佳结婚年龄,成了‘大龄光棍’的男的,还怕挑不到一个好的?
这事还得托陆小芳和丁外婆。
想到这,陆奶奶寻了个晴天,拎着着陆红霞、陆红菱她们带着家里小辈们去山里挖的冬笋,往大河对岸的丁家和计家去了。
随着一场连下了半个月的雨,原本已经很少见的竹笋,又开始在这个开春生长出来了。
雨一停,不管是野菜还是冬笋,都迅速地在大地上回青,那些过去嵌入泥土里因为干旱而无法发芽的种子,迅速地从泥土里发出芽来,钻出地面,很快就在各地冒出了青绿色,饥饿的人们都等不到它们长大,就赶紧从家里走出来,带着竹篮子和工具出门挖野菜。
陆家人自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