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芬和范红梅是一点不敢耽搁,一趟一趟地把粮食搬回家。
她家里有两个缸,一个是水缸,一个是米缸,米缸是空的,水缸因为范长顺两天没回来了,里面的水也不多了,她用葫芦瓢一瓢一瓢地将水缸里的水舀到木桶中,用麻布将水缸擦干,这才将粮食都装进大水缸,还有一袋大水缸装不下,陆大芬就和范红梅两人用麻绳,吊在了厨房的房梁上,以防止被老鼠啃食。
两人中午吃的是陆红阳给她们带的土豆粉,现在都消化完了,又饿又累,现在家里有粮食了,她叫范红菊:“红菊,你舀些粮食,煮些粥。”
范红菊此时都看傻了:“阿妈,这这这……这些都是粮食?哪来的这么多粮食?”
陆大芬道:“你小孩子要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家里有粮食的事你千万不能对外面讲,知道不?也不能告诉你两个妹妹,你阿爷阿奶那边更是一个字都不能说!”
范红菊超用力的点头。
三年灾害,已经让她小小年纪就无比明白粮食的重要性,一旦透露给阿爷阿奶那边人知道,他们就会来抢粮食。
陆大芬累得坐在竹椅上休息,范红梅身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之前推车、搬东西的时候还不觉得疼,现在休息了,才发现自己浑身都疼,她借着昏黄的烛光查看自己的胳膊肘,发现胳膊肘下面全摔破皮了,腿上、膝盖下面的位置也全都摔破了。
从小吃鱼长大的陆大芬看着女儿摔成这样,又是心疼又是不解地说:“我说你们是咋回事?咋一到晚上就看不见东西呢?跟你们阿爸是一个号的,走个夜路把自己摔成这样!”
范红梅却是无所谓地说:“阿妈,没事,不疼,睡一个晚上就好了,我去帮红菊烧火。”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范红菊做事很利索,因为缺水,煮粥是不洗米的,直接舀了米就放锅里煮。
陆大芬过来看了一眼,难得的又往锅里舀一碗米,昏暗的烛火下,眼里都是晶亮的光:“今晚我们粥煮稠一点。”又嘱咐两人:“你俩在这煮粥,我去把板车扛回来。”
范红梅立刻说:“我和你一起。”
从田间一米多宽的小路上往家的这个上坡路特别窄,根本无法拉板车上来,只能将板车和下面的轮子分开,陆大芬扛着上面的板车大板往上走,范红梅提着宛如举重器械一样的轮子往上走,走到院子里,将板车临时放在院子里,这才去关上院门。
她们这些住在山下的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个小泥巴院,一是为了防狼,二是防野猪。
等粥煮好,范红梅去喊范红娟和范红兰两个瞌睡大王一起起床喝粥,根本叫不醒。
“叫不醒就算了,别喊了,给她们留一点,明天早上吃吧。”说是留一点,三个人吃的是一点不剩,全吃完了。
三人只觉得好久没有吃的这么满足,这么饱过,饱的她们觉得此刻真的很幸福。
范红菊睡觉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做了个超级美的美梦,梦里自己吃饱了呢!
她回味的啧啧嘴巴,又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陆大芬睡前却还在想着,自家现在多了这么多粮食,明天早上让红梅挑二十斤到陆家庄去,再挑二十斤到三弟妹家。
想到之前自己三弟妹给她的十斤豌豆和十斤草籽米,陆大芬又觉得二十斤粮食不够,但又不能多给,准备到时候看看猪内脏还留下哪些东西,给三弟妹家。
还有欠娘家和三弟妹家的钱也都要还了,这几年赶上灾年,欠了娘家和三弟妹的钱,三年都没还,她是急在心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一家人都快要饿死了,哪来的钱?现在有钱了,陆大芬第一反应就是还钱。
想着想着,陆大芬就睡着了。
范红菊早上起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容呢,见姐姐范红梅也在床上,特别开心地说:“阿姐,我昨晚上做了个梦,梦到你和阿妈带了好多粮食回来,我煮了好稠的粥,吃的可香可饱了!嘻嘻。”
范红梅一觉睡醒,只觉得昨天摔的地方更疼了,没好气地笑着说:“是真的,不是梦。”
“我还在做梦,嘻嘻。”范红菊没忍住,在自己大腿上用力掐了一把,“嗷~!好痛!”
“傻不傻?”范红梅掀开被子起床。
范红菊连忙去抱自己的小妹去尿尿,范红娟还在睡。
等给小妹范红兰尿完了尿,她把小妹又放回床上继续睡,她和范红梅起床往厨房跑。
昨晚的粮食大多都藏在米缸和大水缸里了,还有一袋吊在了房梁上。
范红菊来到厨房,看到吊在房梁上的一袋粮食,不由得吃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高兴的回过头来看自己大姐:“大姐,阿妈真的带回了粮食!”
此时陆大芬也起来了。
公鸡才刚开始叫,四五点钟,外面还黑的很,只有一点鸦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