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外婆这边收了陆家送来的谢礼, 自是对这事更加上心。
小伙子人品没问题,在丁外公手下做事,就是家里穷了些。
他是家里老三,上面一哥一姐, 均已结婚, 哥哥也在煤矿里面当井下工人, 是正式工,姐姐嫁的不算远,也就距离炭山不到十里路。
他原本两年前就该说亲,刚好遇上了天灾, 这说亲的事就一拖再拖, 拖成了别人眼中的大龄剩男。
别看二十二岁好像不算很大,可今年先定亲, 明年结亲,转过年就是二十三了啊,二十三岁还不结婚的男人, 在这个年龄妥妥大龄光棍了,再拖到二十四、二十五,那就真的不好娶亲了。
其实他和他爹妈也急, 因为不光他年龄大了,他弟弟也到了要娶亲的年纪, 他不娶亲, 他弟弟就不能娶亲,到时候家里两个大龄老光棍, 都不光是不好娶亲的问题,都会影响家里名声,这年头老光棍真的不是什么好词, 属于绝对的社会最底层,最让人瞧不起的存在,到时候两个儿子的心气也磨没了。
听到煤矿上生产大队长的媳妇来给三儿子说媒,计建伟的母亲连忙迎了出来,十分客气的给丁外婆冲糖水喝。
炭山是一座非常巨大的矿山,从山上走到山腰也有不少的路,加上炭山要走运煤大货车的缘故,路是早早修了,却被运煤车压得凹凸不平,下面的青石子全都露在了马路表面,平常人走自然没事,丁外婆这样的小脚走起来就格外的困难一些,旁人十几分钟就走完的路,丁外婆花了足足半个小时。
丁外婆长着一张非常和善慈爱的巴掌小脸,即使是老了,也能看出来年轻时候绝对是一个非常清秀的女子。
她头发都整齐地盘在脑后,喝了口糖水,说话也是不疾不徐地说:“计家妹子,我这次来,是为你家三儿子来的,他在我家老头子手下做工,我们看出来他是个好孩子,这才想着给他保媒,我也不瞒你,也就是你们夫妻人厚道,人好,不然我是绝对不会保这个媒,因为我要保媒的人,正是我那大姑娘家的小姑子。”
计母正急自己三儿子和四儿子的亲事呢,听到煤矿生产大队长的媳妇来给自己儿子保媒,哪有不愿意的,也是高兴地坐在丁外婆对面,认真的打听那姑娘的情况。
丁外婆说:“姑娘家父母怎么样你不说想必也是明白肯定没问题的,但凡有一丁点问题,我都不可能把我家大姑娘嫁到他家,你说对不对?”
计母一听,有道理啊,高兴地连连点头:“对对对!”
她不是没想过,拿些粮食从难民中换个愿意留在本地的女人回来当媳妇了,可炭山土地贫瘠,只有很少的一点地能种粮食,一些能种的地,都是种菜,她家里是真没粮食了啊,要是等到灾情结束,人家难民也都回自己老家去了,谁还愿意背井离乡的嫁这么远?要是吃了亏,连个能帮扶的娘家都没有,人家难民只是家乡糟了灾,人家又不是傻!
丁外婆继续说:“姑娘人虽是大河以南的,她爹妈可不得了,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高产土豆泥晓得吧?就是她爹妈种出来的。”
丁家现在早就知道高产土豆是陆家出来的了,对于亲家没有给他们家送点高产土豆种子来,丁家人也没觉得有什么。
无他,炭山贫瘠,丁家没地。
丁外婆特意问过丁水英,丁水英也说不清楚高产土豆种子哪来的,只说是陆大河生前的时候买的种子种的,丁外婆多了解自家大姑娘,看自家姑娘拿双眼清澈满脸茫然的样子,就知道了,这高产土豆的事,肯定跟自家大姑娘没多少关系。
自家女儿虽因此得了好处,成了正式工,这个功劳丁外婆却没有往自己女儿头上算。
主要是她家只有两分自留地,还被她种满了菜,给她高产土豆种子,凭借着炭山贫瘠的土地,也种不出什么来,她那亲家公亲家母就不同了,这个时候不给私家种植,他们就偷偷去岛上种,一下子把她姑娘从临时工种成了正式工,工资从二十一块,涨到了三十多块,涨了十五块钱。
她儿媳妇一个月捡煤矸石累的要死,也才十八块钱工资呢。
更重要的是,丁水英是五八年入职纺织厂的,五九年就是灾年,今年是六零年了,还是灾年。
也就是说,当初和丁水英同一批进厂和早她一年进纺织厂的女工,至今为止,只有丁水英一个人成了正式工,其他人有的两年了,有的三年了,还是临时工,到现在都还没转正。
这件倒霉的事就让这一批进厂的女工赶上了。
计母一听是种出高产土豆的英雄的女儿,脸上神色更加郑重和严肃,心底是对陆家老夫妻俩满满的尊重。
要知道这旱了两年,隔壁五公山公社都开始啃树皮吃了,他们水埠公社虽然也吃野菜粥,可至今都还没断顿,没饿死一个人,那高产土豆救活了不知道多少人!
他们这里也有难民,从难民嘴里她们都知晓,他们那边饿死了数十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