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将陶盆抬着往姚家的门口的台阶上一放,喊巷子口那边的人:“解放!你家的陶盆我放这了啊!”
现在家家户户都洗了藕粉,家家户户都私藏了些粮食,但这话不能大庭广众的说出来的。
这么会儿时间,已经陆陆续续有邻居从大食堂回来了,路上还遇到了雷家一家人,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回到巷子口,见这么多人聚集在这,正好奇的往这边看呢。
姚婶儿刚刚被雷老头和她两个侄子拳打脚踢的时候,整个头都是埋在胳膊下,本能地保护自己和姚赶英的,此刻看到自家的陶盆还在,陶盆里面的纱布系着的藕粉也还在,根本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连忙小跑着回来看藕粉,见藕粉都在,用手背擦着脸上的眼泪鼻涕,高兴地说:“东西还在,没被你舅舅他们抢走!”
她全然没有自己被打的伤心,只有保住了家里粮食的欣喜,明明是含泪的眼睛,却亮晶晶的,不知为何,却让陆红阳心口像堵住了什么似的难受。
姚赶英看到自家粮食没被抢也很高兴,立刻破涕为笑,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
粮食没有丢,阿爸回来就不会跟阿妈吵架,阿妈就不会难受的哭了。
她眼里是纯然的高兴,蹦蹦跳跳的去拉着陆红阳的手:“红莲,红莲,谢谢你!”
姚解放也赶紧谢过来帮忙的小伙伴们,这群小子们也很讲义气地说:“嗨,一点小事,我们也没帮什么忙。”
“还是磐石机灵,知道把陶盆抬着就跑,哈哈~”
谢磐石也笑道:“也是红莲鬼机灵,我们还想拦着雷家人呢,她让我们先把藕粉端走。”
他也跟着陆家人和姚家人喊陆红阳‘红莲’,以为‘红莲’是她的小名。
姚婶儿也不好意思的向他们道谢道:“多亏了你们了。”
她是个配得感极低的人,别人帮了她,她就恨不能立刻回报回去,要是往年,她这时候肯定回家去做好吃的,给这几个帮她家的半大少年们了,可她现在却没有什么的吃的东西能够报答,神情羞赧又局促,心里十分难受。
这群少年们反倒是大大方方的:“嗨,解放和我们都是兄弟,不用谢!”他们连晚饭都没吃,人就跑来了,现在这么没事了,就赶紧往大食堂跑:“婶儿,我们去食堂吃饭了啊!”
姚婶儿一边把陶盆往家里端,一边喊:“我和你们一起去!”
她是食堂的工作人员,给人打饭这事,多打一点,少打一点,都可以。
她和姚解放一起把陶盆抬到厨房,姚解放看到被雷家人砸坏的锁,更气了!
哪个正经亲戚来别人家做客,会砸别人家锁的?可偏偏这些人还是他外公和舅舅一家,是断不掉的亲戚,这怎么能让他不生气?
此时他们都还没注意到,院子里晒的姚父的衣服不见了。
姚父在炭山上班,早中晚三顿都是在煤矿食堂吃的,晚上吃完晚饭,有运煤车就跟运煤车搭一段顺风车,没有运煤车就和许多在煤矿山上班的汉子一起走小路回来。
晚上姚父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钟,纺织厂的机器都停下了,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电灯。
姚父高高兴兴的回家,手里还拿着一盒从煤矿食堂带回来的鱼块,煤矿上都是重体力活,伙食比一般单位要好,此时虽因干旱不能养猪,没有肉,但鱼还是十天半个月就有一些的,他看到今天有鱼,特意没舍得吃,带回来给儿女们分一些。
姚父回来看到家里堂屋漆黑的,把饭盒放在堂屋的四方桌上:“咋不开灯啊?”他朝里面喊自己儿女们出来吃鱼:“解放,援朝,英儿!我带了鱼回来,赶紧出来吃!”他心情颇好的招呼姚婶儿说:“赶紧拿筷子去,一人一块。”
他得意的坐在长凳上,和姚婶儿炫耀说:“我自己都没舍得吃,特意带回来给你们吃,嘿嘿,那打饭的老张和我关系好,我让他给我打了块大的!”他眼底都是一家之主养活了一家儿女的骄傲,对姚婶儿说:“你不是喜欢吃脊背的那块肉吗?赶紧吃!”他有些遗憾的咂巴了下嘴:“可惜没有酒,不然搞杯小酒喝一下,多舒服!”
本地是有酿酒习俗的,可现在灾年,也没人再说酿酒的事,供销社都没酒水卖了。
姚婶儿不敢和他说娘家人今天来过,还砸了家里的锁,抢粮食的事,赶紧拿了筷子出来,给姚父、姚解放他们。
姚解放和姚赶英他们,见到藕粉被抢回来了,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在姚父面前提。
姚父一个人在说着今天在矿山发生的事,见一家人都闷不吭声的,不由纳闷道:“你们今天怎么都不说话?家里黑漆漆的,也不开灯。”
电灯的线就在梁柱边,他伸手一拉,灯就亮了。
姚婶儿连忙撇过脸去躲,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