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脚边还坐着两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眼巴巴的看着老太太:“阿奶,我饿,大姑啥时候回来啊?”
另一个小男孩开口问:“阿奶,二姑家真有吃的吗?”
老太太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了,摸摸两个男孩的头:“有,有,你等你二姑回来。”
往年姚婶儿都会回娘家,每次回去都会给她这个做娘的带一些吃食、糕点,今年年初二她就等着大女儿回去给她带点粮食,一家人好熬过这段时间,没想到大女儿没有回来,一家人就开始骂她大姑娘没良心,白眼狼,白养了。
她大姑娘她最是知道的,从小就心软,最是和善不过的人,要不是日子难过,哪里会娘家都不回?
现在谁家日子能好过?
同样坐着的男人眼神有些不耐烦地说:“我去问问大姐去哪儿了,白天不在家,肯定是上班去了,我去她厂里找她!”
老太太抬着眼皮看了大儿子一眼:“要你大姐真有工作,就更不能去闹了,把她工作闹没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是来讨吃食的,不是来闹你大姐的,她也不容易。”
“她在公社住着,吃着供应粮,有啥不容易的,阿娘你不心疼我们这些在土里刨食的,反倒心疼大姐来了!”另一个男人说。
老太太大约是饿得狠了,说话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十分虚弱:“你大姐能吃上供应粮,那是靠的她男人,你以为她容易啊?在家不知道怎么伏低做小呢。”
“我去问问对门,看她知不知道大姐在哪儿。”陆红阳还在门缝里听着对门在说什么呢,就见其中一男子又走了过来,duang!duang!duang!大力的敲门,吓了陆红阳一大跳。
“小姑娘!小姑娘!”门口的男子大声喊着:“你知道我大姐他们去哪儿了吗?就是你斜对门这一家,我是她娘家人,你帮我们去喊她一声,告诉她,她阿爹阿娘来了!”
陆红阳赶忙回了声:“整个公社的人都去堤坝上上工去了,你要找去堤坝上找!”
实际上姚婶儿在大食堂做饭,可陆红阳不敢说实话,怕给姚婶儿带去麻烦。
男子回头看着自家饿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儿子,忍不住问:“小姑娘,你家里有啥吃的吗?一碗米汤就行,我家小子饿的不行了,能给口米汤喝吗?”
陆红阳根本不敢开门,回道:“叔,不是我不给,是真没有,咱公社不给私下开火,锅和灶台都被扒了,要集中到公共大食堂吃饭呢!”
这也不是陆红阳瞎说,为了将粮食集中调配,今年的大食堂管的更加严格了,男女老少全部都要去大食堂就餐,不许私下开火,之前洗藕粉的时候,有些人家为了省煤炭,用家里的灶台煮粉,烟囱里面的炊烟冒了出去,家里灶台直接就被扒了,砂锅也被砸了。
天天都有人拉着铁皮喇叭在街道上喊:“前方战斗,后方关门!”
关的就是厨房大门。
就连公共大食堂上,都写了宣传标语:公共食堂是天堂,饭勺冒菜一碗汤!、
实际上哪有什么饭?从开春开始,大食堂里就没有做过正经的粮食,除了野菜、河蚌。
春天的河蚌没有蚂蟥,正是最肥美好吃的时候,大食堂现在就是一日两三的煮河蚌,没有油,就放一点盐,就跟吃煮生蚝没有两样。
吃的现在整个水埠公社的社员们,来到大食堂,闻到河蚌的腥味就忍不住想吐,但还不能不吃,因为河蚌肉属于优质蛋白,人干活想要有力气,就要吃肉。
此外就是糠米。
是的,去年大食堂的米,野菜粥,荷叶粥,那粥里面还是正经的大米,今年就换成了糠米了,一半糠,一把米。
这样的食物陆红阳前世在自己家里见过,她外婆喂猪吃的就是这个,甚至猪吃的都比这个好,至少猪食里面有一半粮食和红薯。
搞得陆红阳,隔三差五的偷溜回来,趁着周围没人,煮一砂锅的米饭藏在仓库里,没事就给陆卫民和陆红月喂一口拇指大的饭团来续命。
河蚌是一点不吃了,陆卫民也不要吃河蚌了,大食堂的河蚌吃够了。
就这条件,在整个吴城都还算好的,至少至今为止,水埠公社还没出现饿死人的现象。
有些受灾极其严重,还谎报、瞒报产量的地方,已经开始有社员饿死了。
像隔壁五公山乡的大食堂没有粮食,都搞不下去了,很多人都要求解放公共食堂,可上面不允许啊。
贺书记他们不知道有些地方受灾十分严重吗?他们天天都扎堆在这些受灾十分严重的地方救灾,地方情况他们比任何知道的都清楚。
可解散公共食堂,不是他们想做就能做的事情。
上面也不给解散啊,和兴修水利和水渠一样,这也是这个时代的大国策,不是他们这些底下的基层官员想解散就能解散的。
为了应对现在公共大食堂缺粮无粮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