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出门前,就着咬起来嘎嘣脆的腌萝卜,喝一陶碗浓稠暖乎的碎米粥,胃里能暖和一上午。
晚上回来还有加了萝卜炖煮出来的土豆粉,关键是,土豆粉的汤里,还有一点猪油,吃完土豆粉再睡,半夜就不会被饿醒,能够一夜到天明,睡一个完整的好觉。
睡得好,不饿肚子,就已经强过了这时代百分之八九十的同龄人,上课不肚子饿的难受分心,有暖水瓶,不会冷的手指僵硬麻木脑子发晕,上课能听得进去老师讲课,就足够他应付一年级的简单题目了。
考完试出来,一堆小孩苦着脸,忐忑的往家走,陆卫民跟没事人一样,和姚解放在路上,到处找冰溜子。
这几天终于下了一点雨,连着雨夹雪一起。
看到雨的那一刻,全公社的人都在欢呼这个旱年终于过去了,就等着后面下更大的雨,更大的雪,没想到一直到过年之前,雨就再没下过。
由于去年不下雨,棉花大面积减产,今年的纺织厂也提前好几天放假,去年过年时,纺织厂还给纺织厂的工人们送了一些年礼,今年年礼也没有了,每人只发了四尺布票。
这是丁水英自去纺织厂上班后,第一次放假,放假第二天,她就带着陆卫国、陆红阳并双胞胎她们,去了一趟大河以南的陆家庄,悄悄去给陆大河祭祀上坟。
这时期,祭祀也是封建迷信的一种,是禁止的,但禁不住很多人会去悄悄祭拜。
陆大河的坟还是比较好找的,毕竟当初陆红阳和陆卫国两人搬了一块大石头放在坟前做记号。
经过一年多的生长,陆大河的坟头草已经长了一米多高,干死在坟头上,整个大山都是一片萧索,稍微一点火星子就能点着。
丁水英带着柴刀,一边掉眼泪,一边给陆大河砍坟头草。
丁水英带着放假第一天时买的黄表纸折叠而成的金元宝,一个一个的烧给陆大河。
陆红阳怕山上着火,特意捡了一堆小石头过来,围成一个圈,还将让陆卫国将周围的草全部砍了,泥土铲出来。
这些完全是她和陆卫国在做,丁水英是没有森林防火的意识的,她整个人都趴在陆大河的坟上,哭的都要厥过去。
一直到火全部灭了,陆红阳又让陆卫国铲地上的黄泥土,将已经灭了的火堆全部覆盖埋起来,这才去劝丁水英离开。
丁水英身上、脸上、头发上,都沾了黄泥巴土和枯枝落叶。
双胞胎还不懂事,不懂阿妈为什么哭,跟着哭了几声,又被陆红阳抱着小手,做了个磕头的姿势,拜了三拜,一家人这才离开。
丁水英一边走,一边哭着对陆卫国、陆卫民说:“以后你们阿爸就靠你们来祭拜了,你们一定要记住你们阿爸坟的位置,别忘了他,别让他在下面缺衣少食,别让他走的不安心。”
“他生前的时候,最疼爱你们的了。”
说的陆卫民也‘啊~啊~’地张嘴大哭起来,陆卫国也哭,却是克制的默默流泪。
陆红月则是走在最后,临走的时候对陆大河说着悄悄话:“阿爸,你要保佑阿姐健健康康的嗷~”说着挥挥小手,赶忙小跑着跟上大部队一起下山。
双胞胎被陆卫国和陆红阳一人背一个,丁水英手里拿着铁锹和带着祭祀用品的竹篮子。
她至今都不愿意抱双胞胎,双胞胎也不亲她。
午饭是在陆家吃的,今年冬季只下了几场加起来才二十一毫米的小雨,雨水量太小,导致山上的冬笋没有长,大队长怕明年还有灾,让人在山上的竹林里看着,禁止去挖竹笋,就想着让它们再长一长,到了春天,能不能生长的更大些,多一些吃食。
哪怕是省了又省,建设大队的大食堂也快坚持不住了,要是老天爷再不下雨,整个建设大队的人都要吃空气,要饿死人了。
吃过午饭,丁水英她们也没有在陆家庄多留,陆大嫂将冬天那几天下小雨的时候,不用挑堤坝上工,和几个妯娌在家做的几双棉鞋拿了出来给丁水英:“本来早早就该做好给你们送去的,偏偏今年天天要挑堤坝,我和你二嫂、老四家的也没时间做,就一直拖到现在,不然之前小芳去你家的时候,就叫她一起带过去了。”
她将几双千层底的棉鞋拿出来,手伸到棉鞋里面,将里面撑开说:“我也不晓得卫国、红莲她们脚的大小,想着卫国翻过年十三了,就按照卫忠的脚,给他做大了些,里面垫了两双鞋垫,先就这样穿着,等穿的紧了,就抽掉一双鞋垫,要是垫了两双鞋垫还大,就多垫两双。”
她给陆卫国做的鞋子,一看就是成年男人脚的大小的鞋子,为的就是能让陆卫国多穿几年。
给陆红莲的棉鞋同样如此,几个孩子的鞋子都比她们现在这个年龄段的大上很多,但针脚都极为细密。
丁水英拿着几双棉鞋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爱不释手,连连感激地点头说:“能穿,做的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