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也是一头汗,一边用肩膀的袖子擦汗,一边说:“称过了,种出土豆的那户人家就有秤,这一颗苗结的土豆五斤八两,将近六斤,五公山乡那边挖的也称过了,二分地,出了六百多斤土豆,亩产大概在三千多斤。”
县委书记倒吸一口气:“这么多?”他几乎是一秒钟都没耽搁,立刻就起身:“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来,问身边的人:“任连山呢?去,把任科长也喊上。”
吴城县县委是对县委农村工作直接领导的,比如说县委农业工作部长,就是由县委书记兼任的,但县委书记兼任农业工作部的同时,还需要具体的办事人,也就是县委的下属科局。
任连山便是这个下属科局的具体负责人,负责日常的农业技术推广和日常管理。
很快,被称作‘任科长’的四十岁左右,皮肤黝黑的男人也走了过来,说了声:“贺书记,什么事喊我这么急?”
他额头上同样都是汗,晒的油光锃亮,脚上都是泥,只穿了一双草鞋,看着不像是县委的干部,倒和老农民没什么两样。
贺书记也不和他废话,直接把调查员带过来的竹篮子给他,他看了后也是惊了:“一颗土豆苗上结这么多土豆?其它土豆挖出来了吗?是不是也和这颗土豆苗上结的土豆一样?”
调查员说:“目前调查到的信息都是一户姓陆的老农种出的土豆,最先发现这高产土豆的是五公山乡,挖出来的土豆每一颗都差不多是这个产量,调查到的信息是,这家的土豆苗都是这户姓陆的老农开春时送过去的苗,我们又去了这户姓陆的人家,这颗土豆苗就是从这陆姓老农家的院子里挖出来的,其它的还没动,让一个民兵留下来看着土豆种了,目测估计也能达到亩产三千斤。”
“查出来这高产土豆种的源头了吗?”
调查员脸色有些黯然,摇头说:“我们问过种出这高产土豆的老农,据他说,他这高产土豆的来源是他三儿媳家,我估计是去年搞大食堂,收粮食的时候,她家聪明收了土豆,倒在了地窖里,他家就在河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底下储水量丰富,挖出来的地窖渗水,按照这陆姓老农的说法,她们不常去儿子家,不知道地窖里潮湿有水,把当时新挖出来的土豆都倒在了地窖里,导致土豆都发了芽,后来没办法,才让他们带回去种了。”
“我们也去水埠公社的陆家问了,土豆种确实出自他家,但遗憾的是,买土豆种的是他三儿子,就在去年五月初,水埠公社的炭山煤矿场发生了一起坍塌事件,买土豆种的陆大河也在那场意外中没了。”
他推了一下因为流汗而往鼻梁下滑落的眼镜,继续说:“我们叫了农站的人问过,农站的人也说这高产土豆种不是农站里出去的,水埠公社临河,水埠公社又是水路交通要道,日常来来往往的船只不少,我估摸着怕是哪个商船从外面带来水埠公社的。”
他说着自己的推测,也是周书记的推测。
周书记虽也是空降下来的公社书记,却是土生土长的水埠人,对水埠公社的情况比他们这些外人要知道的更加清楚。
虽然从55年发行第一张粮票就开始了计划经济,但水埠公社的自由市场就从未停止过,因为水埠公社的地理条件,这事也根本禁止不掉,因为来来往往的船只太多,竹子河也太大了,竹子河还和长江是联通的,还是个三城交界之处。
抓都抓不过来,根本止不住!
要是有后世的快艇还行,全都是人工靠手划的小船,区里的民兵哪里划的过常年在水上跑生活的渔民和船夫?
他们随便把船划着往哪个地方一躲,都找不到他们。
所以水埠公社说是计划经济,实际上私底下的交易从未停止过,周书记他们也知道,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少管。
周书记和调查员说的时候,自然不能说他们不管四周的行船来他们水埠区的河上私下交易的事,只是大致介绍了一下水埠公社这边的情况。
水埠区是已经存在了千年的古镇了,县委书记他们也都了解一些,却不知道这么多,他很快的从调查员口中提炼出了重点,问:“那现在确认所有出现的高产土豆种都是出自这个陆家了?现在已经确认的就是五公山乡种了两分地,陆家庄种了两分地,水埠公社种了两垄,除此之外他们还有没有送过土豆苗给别人家种?”
调查员被问的额上汗珠直冒,不停的擦汗:“这……我确定了源头是水埠区陆家之后,就立刻带着土豆苗来城里找书记你了。”
贺书记怒斥道:“胡闹!这么大的事你光是喊我有什么用?要先确保将每一颗土豆种子都保护起来,现在每一颗土豆种子都关乎着千千万万的老百姓的口粮!”
他脚步十分急切,那辆运煤的大货车也没走,迅速地将他们拉到县政府大院后,又立刻换上了汽车,快速地来到水埠公社陆家。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陆红阳她们也听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