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奶奶看着他这着急的样子,这才皱着眉掀着眼皮看他,语气淡淡地问他:“我家姑娘被你打了,你就想这么空口白牙把她的接回去?那我还不如就放我身边,至少我还能看到她,她有什么事她几个兄弟还能在身边照顾到。”
范长顺艰难的吞了吞口水,自己口粮也带过来了,不知道岳母还想要他怎么样。
陆奶奶手上纳着鞋底,慢条斯理地说:“这事你自己心里有什么章程?”
范长顺懵了。
有什么章程?不是接回去继续过日子吗?还能有什么别的章程?
陆大奶奶和陆奶奶处了半辈子了,一听陆奶奶口风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看他这不开窍的模样,拿瓜子壳丢他:“你也这么大了,俗话说树大分枝,人大分家,大芬和她婆家过不到一块去,你就没想过分开过吗?大芬翻过年也才三十一岁,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你们五公山公社的王家村,那老太太前面生了七个姑娘,五十岁还生了儿子,现在那儿子都七岁了,正月里还来我们村她大姑娘家走亲戚,那孩子比她大姑娘的姑娘还小一岁,舅甥两个过年还在一起玩!你和大芬又不是不能生了,多少和你差不多大的男的都还能生,要是你们都五六十岁,生不出来孩子了,说抱养别人的孩子就抱养了,才三十岁,你着什么急?”
陆大奶奶是真不能理解。
范长顺也是恍然。
他常年在范家那个环境,家里家外听到的全都是他这辈子没儿子命,只能抱养兄弟家的,别人说的多了,他听得多了,加上女儿一个一个的生,这些话也就说到他心里去了,他自己都认为自己这辈子没儿子命了。
想要个儿子这事,都成了他的心魔。
他看到别人家的儿子,眼睛都是红的。
此刻来到陆家庄,听到陆家庄这边的人提醒他,他和陆大芬才三十岁出头,才想起来,自己和大芬还年轻,还能生,他脑子顿时就清明起来,心底陡然生出希望来。
陆二奶奶却翻了个白眼对陆大奶奶说:“现在不是他们还能不能生的问题,是大芬还愿不愿意和他过的问题,要是大芬不愿意和他过了,生个屁去!”
她眼睛又是一亮,对两个老妯娌说:“诶,还别说,我娘家就有一家,媳妇也是没生儿子,那男的家里吵着要退婚,把她退了回去,现在哪有女人嫁不出去的?她嫁到她现在这家之后,没几个月就又怀上了,现在大胖儿子都五岁了!”
“有时候啊,不是地不行,说不定是种子不行呢?俗话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种下去西瓜,却想要豆子,那咋行呢?”
她磕着瓜子,眼睛没看范长顺,明明是对着陆大奶奶和陆奶奶说的话,范长顺觉得自己浑身都被扒干净了,话是对着他说的,让他又羞窘又尴尬,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忙跑到屋外去帮陆爷爷劈柴去了。
劈了一会儿,陆爷爷见院子里的柴火都劈的差不多了,才拿着扁担对范长顺说:“走吧,红霞她们都到山上刮松针去了,跟我去山上把柴火和松针都挑下来。”
范长顺虽急着看到陆大芬,却也知道他做错了事,来到岳家不干点活是不行的,拿着扁担就跟在岳父后面,一边走一边到处看,看陆大芬是不是在村子里面。
村子里没找到,他也想在山上看看,陆大芬是不是跟着陆红霞她们去山上刮松针、摘蕨菜去了。
一直到他挑了两担柴火下来,干了一上午的活,才终于看到抱着孩子,跟在陆卫华身后慢慢走回来的陆大芬。
在看到陆大芬的那一刻,范长顺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挑着一担松针两条腿跑得飞快,远远的就大声喊着:“大芬!大芬你这两天都哪里去了?”
陆大芬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分家,可丈夫前些天的动手还是让她寒了心,看到范长顺,脚步都没停,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往自己娘家走。
范长顺一路小跑着跟在陆大芬后面,一边跑一边追:“大芬,大芬你等等我大芬!”他换了个肩膀快步地追着陆大芬:“你还没说你这几天哪里去了呢!”
陆大芬狠狠瞪了他一眼:“哪里去了?不想跟你过了,你说我哪里去了!”
她也换了个手抱孩子,理也不理范长顺。
范长顺却以为她说的是真的,急的团团转的跟在她身后,一到陆家院子,就把松针放下,一把拉住陆大芬的手急切地说:“大芬,那天是我不对,是我畜牲,你要不想跟阿妈他们一起过,回去我们就分家单过!”
陆大芬一愣,这一路上她都在想,要怎么和范长顺说这件事,要怎么才能说服他和公婆他们分家,没想到她还没说,他自己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