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让大人孩子去大食堂吃野菜粥,粮食要留着以防万一。

    今天要不是考虑到儿子去了岳家,可能一口饭都没吃,她也不会拿钥匙给他,让他冲碗葛根粉来垫垫肚子。

    范父同样是夜盲,只觉得儿子手里好像拿了个什么东西出去了,也没多想。

    范长顺抱着陶盆来到自己房间,就去厨房取了个陶钵出来,陶钵形状宛如漏斗,口大底小,平时家里用来盛粥盛汤,大概能盛装四到六斤的东西。

    他取了一陶钵的葛根粉后,剩下的葛根被他用个竹盖子盖了起来,又放了个石头压在上面,塞到了床底下。

    他只是想要个儿子,又不是傻子,此时自然是知道怎么做。

    屋内范母还在和范父说话:“大芬回来了吗?怎么没看到他媳妇?”

    范父也懵呢,掀着被子上床:“没看到他媳妇儿呢。”

    范母冷哼了一声:“真是给脸不要脸,过去接都不愿意回来,看她还能在娘家待几天!”

    两人很快就睡了过去。

    范长顺房间内,他也确实如范母所说,在冲泡葛根粉吃,他只早上在大食堂吃了一碗野菜粥,早消化完了,饿的一点力气都没了,此刻冲泡了一碗葛根粉,都顾不上烫,很快就喝到了胃里,这才觉得舒服了些,脱下外面摔的脏兮兮的衣服,躺床上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都还没亮,他就又起床,带着昨晚上装好葛根粉的陶钵,往老丈人家走去。

    陆家一大早醒来也没闲着。

    陆奶奶估摸着今天范长顺还会来,喊陆大海家的二儿子:“卫华,你腿脚快,去一趟你三叔家,跟你大姑姑说一声,就说昨天你大姑父来接她了,看她要不要回来。”

    陆卫华‘哎’了一声,去大食堂吃完早饭,就往临河大队的渡口跑去。

    *

    陆大芬在弟媳妇家住了五天,这五天应该是她这么多年来难得的舒心日子,虽然也要干活,但弟媳妇家是真没多少活要干,这年头冬季衣服难得,二月天还冷,陆家人穿的都是冬季衣服,也不用天天换,最多就是两个侄女讲究些,两个侄女里面的小衣服小裤衩每天换,她们晚上换洗了,自己就顺手洗了,她让她们放那她来洗,她们还不愿意,天天自己洗自己晾。

    两个小的晚上睡觉前把一泡尿,一晚上到天亮,连尿布都不用洗。

    三弟妹家菜地也不多,两垄土豆种完后,剩下的两垄菜地,她两天时间就搞完了,剩下的时间,弟妹上班,侄子侄女们上学,她每天在弟妹家待着没事,心里着急,就跟着公社里没有工作闲在家里的妇女孩童们一起去挖野菜。

    今年没下雨,野菜又干巴又小,叶片枯黄,好在河滩上还长出了不少茼蒿,这茼蒿和芹菜一样,有很浓重的香味,属于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觉得它是噩梦的野菜。

    陆卫华到三婶家时,三婶家并没有人,他喊了好几声,大姑姑也不在,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本来想去纺织厂去找三婶,但他和三婶接触的不多,有些怕三婶,想到堂弟堂妹都在上学,于是路上找人打听了中心小学的位置,拔腿就往公社中心小学找陆卫国去了。

    到了公社中心小学才知道,陆卫国这样的高小学生,已经转到了牛市旁边的高小上学,又问了他的堂妹陆红莲和堂弟陆卫民。

    他不知道陆红阳户口本上的大名已经改为了陆红阳,门卫找到一年级老师,问了好几声‘陆红莲’这个名字,本来陆红阳还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是喊自己,反应过来后立刻举手:“是我!我是陆红莲!”

    说着忙小跑出来,好奇是谁找她。

    在等待陆红阳出来的时间,陆卫华也在打量这个有着两排砖瓦房的学校。

    大河以南是没有学校的,过去江家村地主在的时候,还有个私塾,可那也不是贫苦百姓家的孩子能够上的起的,前几年打完地主后,地主一家人也都没了,唯一的私塾也没了。

    所以陆卫华一家子全部都是睁眼瞎,没有一个识字的。

    看到红莲堂妹一个女孩子,也能有来学校上学识字的机会,陆卫华心里很羡慕。

    刚开始他其实并没有认出来那个向学校门口跑来的女孩子是他堂妹,直到她跑到他面前,眼里虽有些陌生,可含着微风一样的笑意,喊他:“卫华阿哥!”

    水埠公社的方言中,‘阿哥’的发音有些像‘阿锅’。

    他这才认出来,这居然是他的红莲堂妹。

    他唇角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来:“红莲。”

    “二哥,你是来找大姑姑的吗?”陆红阳的眼睛很亮,很清,像他们山上潺潺的溪水一样清澈明亮。

    气质与家里的弟弟妹妹们迥然,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或许是因为她太过干净了,干净的面容,干净的衣服,干净的鞋子,不像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几乎每天都在干活,每天不是上山就是下河,永远都在忙碌,像山上野蛮生长的杜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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