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说:“你阿婆没自己孙子孙女要照顾啊?过来照顾我一个月都是极限了,再来你舅妈就要说了。”
阿婆要是不帮弟妹们带孩子,以后弟妹们肯定也不会照顾阿婆。
她说:“你现在还小,等小四再大两岁,你再去上学,你要实在想读书,就先叫你大哥教你,你自己在家把字先学会。”
陆红阳哪里肯放弃?趴在桌上,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要上学,我要读书,我要考大学当工人,我要给阿妈过好日子,给阿妈养老!”
不知那句话触动了丁水英的心肠,陆红阳一哭,丁水英的眼眶也红了起来,吸着鼻子同样哭着抹起了眼泪,说:“哪里是我不想给你读书?要是你阿爸还在,你阿爸一个月四十多块钱,供你们几个读书,我在家里照顾你几个弟弟妹妹,现在你阿爸不在了,家里就我一个人,好孩子,你就是把分斤分量的吃了,我一个人也供不起你们这么多人啊,我也想你读书,可你几个弟弟妹妹怎么办呢?旁边就是大河,要是没人看着他们,说不准哪天回来,他们就掉河里去了。”
这并不是她危言耸听,实际上这是她从小到大看到的常态,也是陆红阳从小到大看到的常态。
从小到大,她几乎每年都能听到,哪个孩子掉河里淹死了,哪个孩子掉水里淹死了,就连陆红阳自己,都有两次掉水里差一点被淹死的经历。
一次是掉到了村口老井里。
上了一天学,嘴巴渴,去村口老井边用手舀水喝,脚下一滑,就掉到了井里。
她是幸运的,有个同样放学路过的小女孩看到,喊了村里人过来,村里人拿着长竹篙递给她,把她拉了上来。
还有一次是帮同村的小伙伴赶鸭子,鸭子在河里,河水有深有浅,她一不小心从浅水区踏入了深水区,她同村的小伙伴也是个胆子大的,仗着自己会游泳,居然敢去救她,用赶鸭子的短竹竿,把她救了上来。
但凡她的小伙伴胆子小一点,她运气差一点,她人就没两回了。
不过这事她也只是和丁水英说一声,不管丁水英同意不同意,她都是要去报名上学的。
只是她没想到,她的这个提议,居然给两个双胞胎带来一劫。
她问过陆卫国了,水埠区上学,每学期学费一块五毛钱,她自己有钱,就打算自己去报名,也没想过靠丁水英。
丁水英见她一直不肯放弃上学的念想,就同意了。
然后陆红阳晚上洗澡出来的时候,就发现竹床里的陆红星不见了。
陆红阳随口问了看孩子的陆红月一句:“红星呢?”
陆红月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阿妈抱走了。”
陆红阳就以为是丁水英抱进屋子里喂奶了,就推门进了丁水英房间。
没想到并没有见到陆红星,房间里只有丁水英一个人垂着头坐在床上。
她以为陆红星睡着了在床上,想要抱到自己房间,因为自双胞胎满月后,双胞胎都是跟她和陆红月一起睡的,她也怕两个小婴儿夜里哭闹,打扰丁水英睡觉,丁水英每天一大早就起床洗衣服,然后去上工,没有一个好睡眠肯定不行的。
没想到床上也没看到陆红星,她奇怪的问了一句:“阿妈,红星呢?”
丁水英身体佝偻着,垂着头坐在床沿边不出声。
陆红阳又问了一句,她还是不出声,陆红阳就觉得不对劲了,连忙到处找陆红星,床上找遍了,结果一回头,在床尾的尿桶里,看到了头朝下的她。
家里的尿都是用来浇菜的,所以每回都要等尿桶满了,才会去倒尿桶,倒尿的也不是虚岁才九岁的陆红阳,而是丁水英自己,她会把家里几个尿桶的尿一起挑到菜园子里,混了水沟里的水后,浇菜。
丁水英床尾的尿桶里,已经积聚了大半桶的尿。
陆红阳看到陆红星两只光溜溜的小脚朝上,头朝下的时候,当时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记得自己一把抓住了那两条小腿,将陆红星从尿桶里拉了出来,抱着就往堂屋跑,一边跑一边哭,一边跑一边把陆红星倒提着往外拍水,然后给陆红星抢救。
当听到陆红星嘴里再次发出‘哇哇’的哭声时,陆红阳也嗷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的外婆,她的外婆差点就被丁水英扔尿桶里溺死了!
呜哇哇!
陆红阳有一瞬间真的要崩溃了,哭的好大声!
害怕,惶恐,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一起席上了心头。
她哭,陆红月也哭,陆红星也哭,陆卫党也哭!
然后是不知发生了什么的陆卫民听到阿姐阿妹哭,也吓的哇哇大哭了起来。
斜对面的圆脸大婶听到对门突然全部在哭,以为是丁水英在打孩子,或者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拍门:“水英!水英你开开门!怎么搞了?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