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奶奶是个常年与秤杆子打交道的人, 对物品的重量最是敏感。
家里的鸡蛋差不多十四五个才有一斤重,她端着之前装枸杞的篓子手上掂了一下,里面十五个鸡蛋,起码得有一斤半, 也就是十个鸡蛋就有一斤重, 一个鸡蛋起码得有四五分钱。
这比三分钱一斤还要多赚一两分一斤, 她可不是高兴?
陆奶奶因为陆大河去世,而越发苍老的面容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些笑容。
接下来两个月,每隔两天, 她就会送八九十斤小龙虾和五六斤的枸杞子过来。
至于陆红阳原本担心的, 陆奶奶会不会自己去收购站送枸杞子,根本不存在。
双抢时节, 正是最忙的时候,她就连早上来送小龙虾和枸杞子,都是天不亮就起床带家里孩子们去摘枸杞子, 然后趁着新鲜赶紧送来,又立马回去,真的是一分钟都不敢耽搁的那种, 回去就开始加入抢收稻子的大军。
五十四岁的她,依然还是双抢的主力之一, 只是今年多了个卖小龙虾和枸杞子的进项, 才让她稍稍多了来回三个多小时的在船上‘休息’的时间。
划船再累,也比不得天不亮就起床弯腰割稻, 面朝黄土背朝天。
她除了参与双抢,年纪大了的她,还要回去做家里一日三餐的饭食。
这是她在家中的权利, 她是不会将这件事交给任何人的。
双抢、做饭,这么忙,她还能坚持每隔两天送一次小龙虾和枸杞子,自然是陆家全家人集体出力的结果,尤其是家里几个女孩子和小些的孩子,承担了捡……哦不,是钓小龙虾的主力。
小龙虾捡的太多,现在已经捡不到了,得伸着竹竿去钓。
好在这玩意儿纯无智商可言,拿着蚌肉或螺肉,一钓一个准。
女孩子们更是早上一大早就去采摘野生枸杞子,附近的枸杞子被她们采摘完了,她们就天不亮起床,大人们去割稻,她们去隔壁大队隔壁村的堤坝田埂边去采摘枸杞子。
一家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从早忙到晚,片刻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枸杞子和小龙虾的成熟期一样,都是六月中到十月末,而七八月份,都是它们的盛产期,过了这个村,他们再想靠采摘新鲜枸杞子和抓小龙虾挣钱,就没这个店了。
他们情愿这两个月忙一点,累一点,只要能挣到钱,他们就很开心。
每天五六毛钱的收益,多的时候一天能挣一块钱,一个月就十几二十块,比老三活着的时候一个月给的还多,还有那野生的枸杞子,过去只是路边看都没人看的野果子,还是没人敢碰的‘毒果’,现在每隔两天就靠这没人要的‘毒果’,换五六个鸡蛋,给家里人补身体,不光大人们身体得到了补充,小孩子们更是积极性高的吓人,只为这炎炎夏日能吃上一口蒸鸡蛋羹。
光是七八月份的双抢两个月,她们就用她们采摘的枸杞子,从水埠区里兑换来一百五十个鸡蛋,比他们过去两年吃的总鸡蛋还要多!
而这样的收入,是可以一直持续到十月底的。
这两月时间,陆红阳这边同样没有在闲着。
有了陆家帮她抓小龙虾,摘枸杞子,她除了每天也去水沟、河沟、芦苇荡那边钓小龙虾外,大多数时间,她都在家里,和陆卫国一起洗洗涮涮大扫除。
首先便是春夏交替,换下来的所有被套、床单、衣服。
这时候的被套还不是几十年后的四件套,被套是由两件单独的床单组成,下面一件很大的粗麻布,上面一块漂亮的龙凤呈祥被单,比如丁水英上面的被单,就是她结婚时娘家置办的。
也就是说,一个床上,至少有三个床单要洗。
丁水英床上的,陆红阳和陆红月床上的,陆卫国和陆卫民床上的,九条床单。
前世各种家用电器齐全时代的人,是真的难以想象这个时代的艰难。
没有洗衣机、肥皂要用票的年代,床上的床单,是一个冬天才洗一次的,而陆家,因为丁水英怀孕,冬春换被子的时节,她肚子已经很大了,无法下蹲沉重的被子,陆家的床单被套,是从去年冬天,一直盖到了六月份,可想而知,三张床上的床单被套睡的有多么的脏!
说是灰色的,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味道特别重!
都臭了!
陆红阳嫌弃的要命,就把陆卫国两兄弟的床单被罩扔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洗。
陆卫民是不会洗的,他虚岁才七岁,洗洗自己的小裤衩还行,洗被子他是真洗不了。
洗不了也没关系,去捡龙虾。
反正不能闲着!
她洗床单被单,陆卫国就去晒被子,所有的棉被要暴晒好几天,再喷上百部酊除虱,再让他把床上所有的稻草全都抱出去扔掉,烧掉。
因为里面很多虱子,不烧掉稻草,很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