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里面贵卿流泪,想到正院的父亲,把话本合上,脸埋在软枕里,不知道怎么办。
母亲还会去第二次吗?
母亲前几日又纳了两个侍夫,听说长得一模一样,是唱戏的,年纪跟他差不多。
女人都是这样的吗?有钱有势起来就忘形了,旁人送来的男人照单全收。
话本里的书生真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绿羚想到禄箐的院子里也有几个侍夫,有些畏惧自己也要跟父亲一样,什么都管不了。
他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在旁边守着的侍从给公子盖上软榻,出了门示意上门的人离远一些。
小优探了探屋内,听到小云说二公子睡了,这才跟着人走远了一些。
长廊下,小优小声道,“公子如今在主君院子里,二公子不去看看吗?”
小云听了,“公子睡下了,昨夜里睡不好着了凉,今早上屋都没出呢,困倦得很。”
去看看有什么用,主君又不待见公子。
小优有些惊讶,嗫嚅道,“还是要去看的吧。”
小云皱眉,“有什么急事需要公子去呢?有大公子在不就好了吗?又没有下人特意让公子去,你过来操什么心。”
屋子里的人的确是累了。
他缩了缩身子,睡得沉,脸色也比往常有些苍白。
他像是做了噩梦。
……空荡荡的房间里,庭院都败落下来,不如以往热闹,侍从来来往往。
甚至还要避开来院子的女君。
枯枝落在院子里一茬又一茬的,野草也疯长了开,黑夜里,那一些树枝像是张牙舞爪一样,扭曲变形。
小鸟也叽叽喳喳地叫着,落在枯枝上,随后又飞走。
屋子里摆放着棺材,没有严实地合上,里面寂静冷落。
他的目光像是看得更近了,但是不想看棺材里的人是谁,显然对附近的环境有些害怕。
太冷清了,有些惊惶。
四周都黑漆漆的,只有棺材附近有点光。
他不受控制地看得更近了,看到了半边身子都隐藏在黑暗里的女人。
她身形消瘦了,本来整理妥当的发丝也有些凌乱随意披散,身上穿着沉重的黑衣,面容苍白,脸上还有眼泪。
谁死了?
绿羚看清楚了她怀里的木牌,一个字一个字地瞧着,是他的名字。
柳绿羚。
他惊了惊,像是又听到了哭声,就看到了自己的侍从小云。
他跪坐在地上哭,哭得厉害,把白纸一张一张往里面放。
绿羚瞧见了棺材里的人。
哦,那是他。
死得很难看。
死的时候会这么瘦吗?
他的肚子为什么是鼓起来的?
昏暗的屋内,视线被拉远,他的目光里那口棺材越来越小,女人的身影几乎看不清楚,似乎已经跟黑暗融为一体,那点哭声也莫名地让人惊恐。
……那梦是如此地真实,真实到绿羚醒来还茫然不知所措,对附近的环境还有些不安,不确定这是不是也是梦。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趴在软枕上发呆,听到了门外的对话声。
心里的害怕也散去了一些。
他们在说话,在说什么?
父亲?哥哥?
绿羚不大想起来,脑袋胀胀的。
他想他可能真的受凉了。
绿羚低眸看着手腕上的镯子,觉得有些晦气,梦里他就带着这个镯子。
怎么会梦到这种梦呢?是不是镯子太过晦气了?
带着心底那浓浓的害怕和惶恐,绿羚把自己不久前还喜欢的镯子取下来,任由它跟着衣裳滑在软榻上,缩了缩身子。
梦里他年纪轻轻地,怎么就死了呢?
绿羚不大高兴,确认了四周真的安全后,这才慢慢吞吞从软榻上坐起来。
“小云……”他的声量微微拔高。
在门外的人听到连忙丢下了人,给公子倒了一杯热茶端进了里室。
绿羚的发丝睡得有些凌乱了,散在肩膀上滑落下来,碎发黏在了小脸上,脸颊上却有些苍白,黑漆漆的眼眸里空洞带着浓烈的不安。
小云把茶水递到公子手边,“公子又做噩梦了?”
绿羚缓慢地点头,低头喝了一口热茶,慢慢冷静下来。
“外面什么声音?”他细声问。
“是小优来了,说什么大公子去了主君院里。”
绿羚握住手里的茶杯,“哦,我睡了多久?”
“也就两炷香的功夫。”
绿羚从软榻上下来,一时间不想待在里室,披上外袍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