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宅里,侍从提着鹦鹉笼子往萩院去,穿过走廊回廊。
新年刚来,府上的所有东西都置换了一遍,也请工匠修缮屋子,给有些掉漆的柱子窗棂补漆。
长廊下的铃铛被风吹得做响。
里室内。
帷幔被掀开,床上的人惊醒过来,漂亮漆黑的眼眸里惊惶不安,浑身还在哆嗦着,呼吸急促凌乱。
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进来的的侍从连忙拿着帕子轻轻擦拭公子前额的涔涔汗水。
“公子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贴身侍从小云给公子倒了一杯水,小心地给公子喂了一口。
“我做了一个梦,不记得了。”他只回想起梦里的一点,前后根本联系不上,心里有些惊疑,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这些。
他坐靠在床头喝了一口温水,抬起眼眸往外看了看,低头蜷起手指,脑子里出现一闪而过的场景。
朦胧的记忆里,他被关在黑漆漆的屋里,疑似被套住了脚链,耳边的锁链声在木板上出现,身体是如何的绝望和憎恨。
他把这噩梦压下来,不想去再回忆,有些迟钝地从床榻上下来,缓慢地坐在铜镜前。
藕粉的里衣摩挲着,雪色的肌肤泛着粉,发丝也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膀上。
他微微低垂着头梳头发,嗓音有些哑,“父亲他们回来了吗?”
早上出门的,现在也该回来了。
绿羚想到父亲同哥哥去寺庙里祈福,说他身子弱,让他好好待在家里别乱跑,不带他去。
对此,他还是有些不满,手指尖掐着手心,想要抑制心里那点微末的嫉妒。
再过半年,哥哥就嫁人了,府上就只有他一个人,父亲是不是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是不是也会对哥哥那样对他,给他挑好看的首饰,做好看的衣服,也会给他看自己以后的嫁妆,有哪些喜欢的不喜欢的。
绿羚梳着发尾,戴上耳坠,听到外面那含糊的声音,偏头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侍从,手里提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绿羚:“拿着什么东西?”不是他哥哥身边伺候的小优吗?
站在门口的侍从被放进来,小心提着手上的东西走到小公子面前。
绿羚的目光落在那黑布上,“这是哥哥让你送来的?”
“这是公子让奴送来的鸟,说会学人说话,颜色也是公子喜欢的藕粉色,让奴给小公子送来解闷。”
黑布被揭开,露出一个鸟笼里有些安静的小鸟。
绿羚垂眸注视着这漂亮的小鸟,一时间刚睡醒的乏闷也没了,有些高兴地接过笼子,仔细地瞅着里面的小鸟。
“会学人说话?之前都没听说过,哥哥是从哪里买的?”他顺着缝隙想要去摸,还是退了出来,对它很是新奇。
小优小心地把笼子放在桌子上,“是游商那里买的,走南闯北的,手上有些稀奇玩意,公子看到就买了下来,一回府没时间来小公子这,就让奴送到院子里来。”
“要一直关在笼子里吗?也吃谷物杂粮吗?
他刚冒出这句话,就立刻想到不久前梦到的事,也是被关着。
绿羚一时闭上嘴,对这只小鸟的喜欢也减淡了许多,“你回去吧。”
“这鸟怎么喂,等会儿你跟小云说说。”
绿羚从匣子里取出绿石项链来,轻轻抿着唇,注意力放在铜镜上,指尖轻轻滑过上面的绿石。
他的首饰少得可怜,里面还有一些是哥哥从他不要的首饰里给他的。
雨后寒轻,卉木萋萋。
他看向窗外,心中又委屈又难受。
不知道自己差哪里了,怎么不得母亲和父亲喜欢。
不是不应该厚此薄彼吗?明明不是该对他亏欠吗?哥哥一直待在她们身边,对哥哥亏欠什么?
站在一旁的侍从见状,慢慢退后离开了屋内。
小云也跟着出去了解怎么样鹦鹉。
绿羚一个人待在屋内,摸了摸自己姣好美艳的脸庞,漆黑的眸子静静盯着铜镜,咬着下唇。
如果等过两年,他嫁人了也会这样吗?
他嫁人要离哥哥远一些,就不用担心不会被喜欢了。
漪竹院里。
“回来了?”
同小优关系姣好的侍从看到他,“怎么这么晚回来,刚刚公子找你呢?”
“我刚送鹦鹉过去,送得好好的,结果小公子中途不知道什么缘由又不高兴起来,性子拧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