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里的其他东西我也都扔了,”顾舒阳说得相当轻描淡写,随即眼尾一抬,隐约多了些无奈的抱怨,“外人送的东西,你也敢随便吃。”
“高高兴兴地去吃外人做的饭,别人送的菜……哥哥给你做了这么多顿饭,怎么不见你这么捧场?”
容素柔声问道:“你生气了吗?”
“没有,哥哥什么时候对你认真生过气?我只是在担心你吃坏肚子怎么办。”
“我没有在指责你的意思呀,”顾舒阳缓缓倾过身子,用自己的筷子重新填满了女孩面前的餐碟,温声细语地安慰着,“只不过容姨走了那么久,你的身边早就没有别的亲人,明明已经只有我了。”
“为什么不继续依赖哥哥了?”顾舒阳轻轻问道:“你才二十多岁,就开始觉得哥哥靠不住了吗?”
女孩看着他那双眼睛,依旧温顺地摇摇头。
顾舒阳不理会她的辩解,近乎固执地继续问她:“还是说,因为哥哥不是亲哥哥,少了这么一层所谓的血缘,所以你长大了,独立了,也就觉得自己从此可以和哥哥生分了?”
她还是摇头:“我没这么想过呀,哥哥。”
顾舒阳没急着应声,他忽然伸手,撩起女孩耳畔滑落的一缕碎发。
“撒谎啊,坏小孩。”他轻轻说道。
她的神态明明如此乖巧,可脸色仍是苍白的,没有晨起时应有的倦怠松弛,也没有热食入肚后晕染出的饱足惬意。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顺着动作安静地看过来,清亮亮地干净,像是一泓过于清澈的静潭。
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他亲手领回家的那个小孩,那个驯顺的、柔软的、会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离开他的视线就会惶然无措,仿佛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小孩,一点点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多刻薄的孩子。
他在这一刻诅咒起所谓的血缘,容艳秋死了那么久依然是她血脉相连的生母,而自己哪怕亲自养了她这么多年,只需要那张薄薄的纸一撕,他们之间就再无关系了。
顾舒阳收回抚摸她耳畔的手指,柔声又问:“小素,哥哥有指责过你离家出走的行为么?”
“没有的,哥哥。”
“哥哥是信任你才默许同意这件事的,既然知道哥哥没生气,那为什么不能真的做个让哥哥放心的孩子?”他叹息着,是略带些嗔怪的口吻,“你吃别人的饭,住别人的房子,对外人连一丁点合格的防备心都没有……”
口中滋味清爽的菜粥忽然多了些隐秘的腥甜,容素神色如常地听着他的琐碎抱怨,将这些慢慢地全部咽了下去。
“那哥哥是什么意思呢。”她轻轻地问,“是要我现在收拾东西,立刻和你回去吗?”
“如果你来这一趟只是要马上接我回去……”
女孩停了停,然后才说:“那我会回去的。”
“……”
这一刻,顾舒阳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她能察觉到养兄的目光描摹过她脸颊上每一寸肌肤,他在思考,猜测,恨不得将她最细微的情绪变化也从血肉里榨出来仔细琢磨。
无论如何,顾舒阳是很希望自己是个好哥哥的,特别是在她的眼中,他应该是个无可替代的好哥哥。
“如果我说是,你会生哥哥的气么。”
容素摇摇头。“当然不会。”
“会再尝试离家出走第二次、甚至第三次吗?”
“这个说不准呢,”女孩很客气地说了实话,“但是,有可能?”
“……”
顾舒阳慢慢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小素。”他柔声询问:“你讨厌我吗?”
“没有呀。”女孩极温顺地回答说。
“我一直都很感激你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