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低头整理衣摆,手上动作没停。
“确实是第一次来,”她说,“但是我哥那里还是有这边的照片的,我看过,对这附近的画面有印象。”
“哇哦,看一眼就记住了?”
时秀安笑道:“这算是职业天赋?难怪明大小姐死活要找学妹来帮忙呢。”
天赋么?
也许有那么一点点。
跟着一起下车的容素没有多说什么,她安静地跟在时秀安的身后,某种意义上她不算撒谎,她确实看过照片,但也不至于说能靠一张照片就如此精准地辨别出具体的方位。
她只是……在感知视线上,稍稍比普通人更敏感一些。
隔着花团锦簇的庭院,跟在时秀安身后的女孩若有所觉地抬头,肉眼只能看到绿荫掩映间的别墅一角,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连窗户的轮廓都是模糊的。
但她就是知道,那里有人。
时秀安走在前面帮忙带路,时家别墅很大,和想象中前呼后拥的画面不同,这一路走来的环境分外清静。
原本走在前面的时秀安忽然错后半步,微微拉低了一点距离,低头和她叮嘱:“我姑姑不喜欢吵闹,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平日里这里都没什么人,等一下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和我说就好。”
容素才乖乖说了句好,忽然肉眼可见的神色一顿,目光越过近在咫尺的时秀安,望向了他身后的位置。
“……”
时秀安沉默一瞬,随即神色淡定地重新直起身子,很端正地和站在门口的长辈打了声招呼。
“姑姑怎么还亲自出来了?”
年轻男人微笑着开口,挺拔的身形正正巧巧挡在了容素前面,脸上笑容明朗,是最讨长辈喜欢的谦和姿态:“只是带学妹过来打个招呼而已,您这样也太夸张了吧?”
他口中的姑姑,名为时秀荣的女人站在那儿,目光凉凉地扫过不远处的两个年轻人,脸色怎么看也称不上一句柔和亲切。
她很明显地歪了下头,继续盯着过分安静的容素,一如当年那样,沉默着一言不发。
时秀安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另一种更加无奈的苦笑。
“姑姑……”就算知道他们之间的特殊情况,但是再怎么说,这么盯着人也有点冒昧了吧……?
他现在都不需要刻意回头去看,都能感觉到学妹愈发绷紧的精神状态。
“没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时秀荣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只是觉得这丫头耐心真不错,明知道你小子不是个好东西,居然还愿意配合你上门走这一趟。”
时秀安:“……?”
年轻人脸上的无奈苦笑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了。
“姑姑?”他无奈道,“这种话是这时候说的吗?”
对面的时秀荣不做理会,已经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重新走进了屋里。
“还愣着做什么?”她凉凉问道,“不是你主动带人过来做客的?好歹让人进来坐一会喝杯水吧。”
女人的目光从这里挪开了,容素终于试探着稍微探出一点脑袋,视线循着门口慢慢往里看。
还是印象中高挑消瘦的背影,时秀荣似乎很偏爱黑色,在家里也穿了件黑色的宽松袍子四处行动,细细长长的一道影子,轻飘飘地消失在了客厅走廊的拐角处。
别墅内家具装潢精致豪奢,许多东西她叫不出名字也分不出用途,从玄关处开始便弥漫着某种清雅的香气,很陌生,但不讨厌。
这里唯一一位长辈的态度超出了原本的预期,时秀安有些讪讪,挠了挠脸颊,忍不住和学妹小声叮嘱:“我还是有空请你吃饭吧,就当补偿你这次受惊了。”
“这什么时间了,才想起来吃饭。”
时秀荣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吓了一跳,时秀安倒还好些,苦着脸唉声叹气:“稍微有点预警啊姑姑,这样很容易吓到人了。”
至于另一个更安静也更温顺的,反应倒也不像是惊吓过后的下意识恼怒,女孩子依旧静悄悄地站在那儿,只是稍稍抿起嘴唇,瞧着淡定,脸色多少还是有些拘谨过度的苍白。
……这样子,反倒是和当年一模一样了。
伶仃瘦弱的一道身影,对谁都尴尬,看谁都陌生,最后只能小心翼翼站在母亲的棺木旁边,进退不得,手足无措。
时秀荣忽然就有点想叹气。
她手上端了杯子和一壶新榨的橙汁,现在的小女孩喜欢喝什么她早就不知道了,左思右想之下,最终找了个中规中矩的选择。
“愣着干什么。”时秀荣说,“过来坐。”
两个年轻人磨磨蹭蹭地坐下来了。
容素坐在距离她最远的一个位置,坐姿很端正,身形轮廓比时秀荣预想的还要单薄些,女孩身上依旧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