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还没离开那栋房子,哥哥就在电话对面,问她明天中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女孩的停顿不过一瞬,对面却仿佛立刻察觉到了她这片刻的失神,冷不丁地幽幽问道:“妹妹?”
状似平缓的询问声直接在耳边响起,大概真的是房子太过空旷,手机里溢出的声量在她身后模糊出类似重叠的回音。
就好像,某个人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说话似的。
……但她的身后明明空无一人。
容素直觉自己的后颈有些发凉,她在原地慢慢绕了小半圈向后看,手指自始至终扶着桌面,没有离开。
明明身侧就是墙壁,冰冷,坚硬,令人安心。
——本该如此才对。
可她的一侧肩膀明明已经紧贴墙面,神经还是在疯狂尖叫着,当心,当心——当心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警惕何物。
只是本能仍在叫嚣着恐惧,莫名窥伺的视线始终贴合着她过分脆弱的感知,黏腻,偏执,仿佛伴随着潮湿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无时无刻,寸步不离。
是幻觉?
……是幻觉吧。
女孩细白的指尖在桌面上用力到发白,直至电话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地拽回了她的注意力。
“怎么了妹妹?”
“……没事。”她眨眨眼,迅速而平静地回神,电话里的音调听着依然柔和又客气:“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她没问对方为什么忽然要过来,本来就是人家的房子,他想要亲自上门看看情况也是正常的。
“这算什么麻烦,”房东答得很痛快,许是他的日常习惯,说话时的尾音总是带着三分笑意,“再怎么说也是好不容易才租出去的老房子,要是因为这种小事就让租客走掉了,最后头疼的还是我。”
“这年头,让人放心的租客可比房子要难找多了。”
房东先生煞有其事地感慨起来,随即话音一转,又提起另一件事:“正巧,你之前不是说要给门换钥匙?我这两天会过去一趟陪你弄完,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买的,可以一起带过去。”
容素没急着答应,先对着冰箱大致算了下所有东西的价格,凑整发了一笔转账过去。
备注也写的很清楚,谢谢房东先生的代劳。
对方很配合,直接就收了转账,并没有和她拉拉扯扯地反复拒绝。
容素趁这功夫将外卖软件查了一遍。
正如房东说的一样,这里地方太偏,很多店都超出了配送范围,想买东西只能另外找跑腿或者到店自取。
之前自己出门时在附近简单看了看,楼下倒是零散有几家便利店还开着,门口看起来乱糟糟又灰扑扑,老板在门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显然没什么招待客人的兴趣。
店内没有新鲜菜品,大多是长保质期的速食和最基础的日用杂货,品类很少,生产日期也都岌岌可危。
容素有点久违地头疼。
她会做饭,也不怎么挑食,可再好的耐心也熬不住一天三顿的清水挂面。
这附近没有地铁,出行也麻烦,顾舒阳这些年对她的照顾可以说事无巨细,以至于现在不要说常见的驾驶证了,她对绝大多数的代步工具几乎都称得上一窍不通。
至于一些更奢侈的联想?
容素自己就否认了。
她的存款就这么多,大头扔给了房租,就算之后还能赚,眼下也禁不起太大折腾。
女孩忽然发现自己的选择余地其实少得可怜,她要是因为这种事情找朋友,按着明薇那个性子,前脚来给自己送菜,后脚就敢把她直接打包带走换个地方住。
“——如何呢,妹妹想好了吗?”
电话对面的声音响得猝不及防,毫无准备的容素当场被惊出一个小小的哆嗦。
她没注意到自己此前没有挂了电话,更没发现对面自始至终都不曾开口,直至现在才突然出声。
但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惯让她第一时间稳住了自己的精神状态,女孩在旁边的落地镜里看到自己的影子,脸色早在那一瞬间就褪去了全部的血色。
她动了动嘴唇,回复的声音却仍然是温和的:“……那就麻烦您了。”
电话对面似乎藏下了一声隐秘的笑音,和她那些恍惚间短暂诞生的幻觉一样,一闪即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好心的房东先生很愉快地回复说:“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