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祺:“獒犬有主!抓住他!”
石娇儿只觉一个脑子不够用。公主才命令自己护驾,现在这个令,该不该听?
一疏忽的当口,第三只獒犬从意想不到的方位扑来!
腥风裹着沾血的泥土,直吹入石娇儿的双眼。她本能双手捂脸,而后才意识到自己丢了棒,当即呆立,双腿突然生了锈,不听使唤。
她也只是个闲不住的闺阁女郎,玩闹似的训练了一群会打狗的小丫头,觉得自己是个女中豪杰。
真正的生死关头面前,她才突然想起,自己不过一个脆弱的普通人。
几个丫环已经力竭,有的逃走,有的被狗咬伤。
砰!一声闷响。元祺搬起一株盆栽,照着恶犬的脑袋恨恨砸了下去——
偏了三分,堪堪击中狗耳朵。那犬受惊,夹着尾巴退后。
元祺跌倒在地。盆栽沉重,手臂在抡动之际已然剧痛,她挣扎站不起来,拾起一根树枝护在胸前,流着泪狂笑:“一条贱狗,也敢算计狮子!”
一阵腥臭的风。元祺正面对准那袭来的獒犬,锋利的断枝指向它的脖子。
公主身材颀长,青色斗篷下泄出朱红长裙,裙摆扯出足七尺,蓬乱的发髻间点缀着异样彩石,浑身散发出辛辣的酒味。她又是那样凶悍,在狗眼看来,反倒像个两脚怪兽。
恶犬也知欺软怕硬,于是瘸着腿,谨慎地后退,也不敢胡乱冲击,弓着身,咆哮着,莹莹的目光,锁定公主胸脯那片带血丝的惨白肌肤。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刺耳的破空声,一条马鞭裹着泥腥气远远飞来,沉闷地击中一条獒犬的头颅。那犬骨碌碌滚了几圈,腿脚抽搐,眼看不动了。一团红红白白的血浆在地面上扩散。
石娇儿猛然回神,呼喝手下,离弦的箭一般,追了出去。
贺兰铮冲到元祺身边,紧张得声音变了调。
“殿下!这怎么回事?!”
元祺妆发散乱,眼角尚有狂意,看着他笑道:“怎么来那么迟!错过了好些热闹!”
“增援在后头!”
贺兰铮扫一眼现场,眼中已有杀意,抖下身披的大氅,拾起马鞭,纵身跃向前,对身边的乌韦亲兵叫道:“苏察!保护公主!”
元祺让人一把抄起来,几步跃到数丈之外。空气里没了血腥味,重新散发出草木清香,仿佛另一个世界。
苏察将她放在一块巨石之下,自己拾起一根碗口粗的断木,横刀立马地挡在她前面。
元祺从未见过贺兰铮动武搏斗的样子。她知道他曾率兵抵抗那些半人半兽的北虏,曾以一敌百,突破重重围困,翻越长城而南下……但当他逃入华京城时,身边连一柄剑也没有了。不过反正她也不是看上他的武艺。在她那简单的认知里,越是肌肉发达的人,越是愚笨无趣。
今日她才发现,他原来是那样敏捷,那样矫健。并不像府里武师演武时那种大开大合、花团锦簇;大部分时间他都凝立不动,聚精会神地和獒犬对峙;只有偶尔的一瞬间,他出手,击退突然进攻的野兽。有时他忽然无声地消失,让人觉得他或许被大獒撕成了碎片;却又突然从另一侧现身,翻滚着躲过一排尖利的犬牙。
元祺用力拉扯受伤的手腕,细细感受那疼痛,让心脏更加剧烈地跳动,盖过那瞬间的怦然心动。
那个叫苏察的护卫眼看着贺兰铮独力支撑,焦灼之色溢于言表。但他不敢违令,依然严阵以待地护在元祺身前,只是呼吸愈发急促,额头滴下汗珠。
元祺忽然冷酷地想,若他真的被撕成碎片,自己会哭吗?
然而,元翰那扭曲压抑的面容浮现在她眼前。一旦她成了寡妇,在自己的好侄儿眼里,就是待价而沽的货。
她很容易做出了选择,叫道:“愣着干什么,去帮驸马!”
苏察纵身扑向战斗。主仆两人背靠背,摆出简单的防御阵型。
元祺扶着那凹凸的巨石,慢慢后退。那空了的狮笼近在咫尺。她只要躲进去,关上门,就能远离一切危险……
忽然,头皮发紧,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脊背不由自主地紧缩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注视着,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后颈。
元祺极慢地、僵硬地回头,对上一双绿莹莹的眼睛。
巨大的白狮卧在一丛灌木旁,沐浴着月光,静静地凝视她。
一瞬间,冷汗覆盖了她的身体。四周的杂音消失了,只听到自己血脉贲张的心跳。呼吸开始不受控制,五脏六腑坍缩在一起,她甚至能感受到那相互挤压的钝痛。血肉研磨,摩擦出一个混沌的命令:跑……
她咬住满口牙,压下那翻江倒海的心跳。她用力绷住抽动的眼角,不知自己是该显得友善一些,还是该做出凶狠的样子……
道上一个小坑,她崴了脚,紧咬牙关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