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靠近
在那血人似的马奴身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嫌恶,反而客气地微微颔首。

    两人相互打量。

    陆维钧带来的人中,有两个提着灯笼上前照亮。

    光影映照下,一侧是修罗场里浴血而出的亡命之徒,一个是清贵端庄的世家公子,无声的压迫感在四周蔓延。

    陆维钧率先收回目光,从容道:“刀下留人。崔兄从前与我也是同在洛阳太学读书,好歹同窗一场,这位壮士,你若在此杀了他,崔家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阴平侯的人也必然会以此为借口,加大搜捕,这于你们未必是好事。”

    这话很明显是对魏九说的,可魏九的剑却纹丝未动。

    他仿佛没听见陆维钧这番话,只是手腕微动,刀锋离崔逞的脖颈又近一寸。

    陆维钧身后那个覆面的侍卫当即拔剑,被陆维钧抬手拦住。

    明宜偷偷拧了魏九一下,大家都不是傻子,眼下的局势确实如此,哪怕明宜心中再不快,也不得不忍下来。

    片刻后,魏九收了剑。

    红缨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也被明宜按住。

    陆维钧像是没有察觉这些敌意,冲明宜温和笑道:“好久不见,盈娘。”

    明宜面色并不好看,到底多年未见,生疏必然,更别说这人是为救崔逞而来。

    可能在这种时候不落井下石,帮她一把,陆维钧也并非一点情谊不念,明宜最终还是唤了他表字。

    “……秉之哥哥。”

    陆维钧轻叹一声,道:“我知你心中怨愤,可这到底是陆家的地界上,我总不能看着子让兄横死于此。”

    前面这些都是客套话,最后一句才是实话,陆家与明家本就有旧怨,更别说陆家一直以来都挂着阴平侯党的名头,陆维钧肯放走红缨和她已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崔逞若真的死在陆家地盘上,必然会引起两家内讧。

    其实明宜最开始便这样想过,虽说当时捅崔逞那刀是情绪上头,但她当时也还没完全失去理智,只是眼下……

    明宜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帮明家,不怕被阴平侯的人知晓?”

    陆维钧没有直面回答,只笑道:“陆家虽与阴平侯有些牵连,却也并非助纣为虐之人。只是许多事,非黑即白,人在局中,总有些身不由己,今日我放你们走,已是担了干系。”

    明宜心下微动,这话并没有说得太满,但也知,这人并不信什么明家降敌之事,阴平侯虽希望世家倒戈于他,却也并不全然信任世家。

    陆家在棋局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她不得而知,但此时此刻,明宜对上了陆维钧温润的眸子,她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最终一无所获,似乎真的就是如此坦诚,她不了解天下局势,可也深知乱世不易,绝大多数人都只能随波逐流。

    沉思片刻,她真心实意道谢:“多谢,来日若有机会明宜定会答谢。”

    陆维钧命人过去将崔逞的伤势查看一番,待确认暂时性命无忧,才回身看向马车前的主仆。

    “子让兄我便带走了,只是。”他视线扫过满身鲜血的红缨身上,温和道,“这位姑娘伤得不轻,断骨若不及时接上,即便日后长好,怕是也会落下病根。”

    陆维钧从袖中取出一个令牌来,这回是真的令牌,与先前明宜仿制的那个质感完全不同,只是花纹又不一样。

    明显不是陆家的令牌,而是陆维钧的私物,与之一起的还有一张方纸。

    “这是温县一处偏僻庄子的地址,陆某私产,并非记在陆家门下,无人知晓,方便养伤,若是需要可去,那处有医师。”

    陆维钧没有再说太多,毕竟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限度。

    明宜知晓陆维钧为人向来妥帖,却没想到这种时候也能妥帖,她这里拖着两个重伤患,确实寸步难行,魏九还好说,但是红缨如今的状况已经刻不容缓。

    很难跟着她去司州,便是今日陆维钧不说这话,她也是要给红缨找个落脚地休息的,而温县离乐陵很近,几十里便能到。

    她原本还有疑虑,但没想到,陆维钧将东西交给她后,便半点不再停留。

    离开时,陆维钧又像想起什么,偏头道:“只是温县那地方偏,民风不比乐陵城内,你这护卫若跟去,怕是要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目光落在魏九身上,似乎只是单纯提醒。

    明宜心下一惊,便知陆维钧也看出了魏九不是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