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供还是用
    这一夜,堂里议到很晚。

    阿石先说的。

    “发文。”他说,“通告各州县,凡仿造闲王针、冒用针王庙名义的,一律禁。”

    木生摇头。

    “禁不了。”他说,“你禁了京里的,山里的呢。今天禁了,明天换个名头还卖。”

    “那就把模子收回来。”阿石说,“从源头断。”

    “模子是刻木头上的。”木生说,“收得完么。”

    “收不完也得收。”

    两个人各说各的,谁也说不服谁。

    阿豆一直没开口。

    赵闲问他。

    “你怎么想。”

    阿豆想了很久。

    “师父。”他说,“我觉得,这事不在针上。”

    “说。”

    “仿的针,三十文一根,扎坏了两个人。”阿豆说,“可这半个月,义棚里,用仿针扎坏了来求治的,十一个。”

    “十一个里,好了一个没有。”

    “好了九个。”阿豆说,“剩下两个,是扎得太深,伤着了。”

    “所以。”

    “所以这针,救的比坏的多。”阿豆说,“咱们要是全禁了,那九个也就没了。”

    阿石急了。

    “照你这么说,由着他卖。”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豆说,“我是说,光禁不行。得让人知道怎么用。”

    赵闲听完了,把案上一根针拿起来。

    “你们说的,都是针。”他说,“我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把针插回囊里。

    “这几十年,咱们做了两件事。一件是把本事教出去,一件是把名声留下。”

    “名声留下了。”阿石说。

    “留下了。”赵闲说,“留下以后,名声就自己走路了。它走到哪儿,变成什么样,咱们管不着。”

    “那咱们管什么。”

    “管人。”赵闲说,“名声管不了,人管得了。”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里没有风,堂口的灯挂着,一动不动。

    那晚议论到最后,阿石问了一句实在话。

    “师父,”他说,“您到底想怎么办。”

    赵闲把灯芯剪短了些。

    灯暗下来,人的脸一下子变得模糊。

    “我说三件事。”他说。

    “头一件,仿针不禁。”

    阿石一急。

    “第二件呢。”

    “第二件,仿针上不写我的名,写打针人的名。”赵闲说,“谁打的,铺子上挂谁的名字。扎坏了,找得着人。”

    木生点头。

    “第三件。”

    “第三件,”赵闲说,“三十文的针,配一张纸。”

    “纸上写什么。”

    “写三句话。”赵闲说,“第一句,针不知道轻重,人知道;第二句,扎不出血就停手;第三句,孩子病重,别自己扎。”

    阿石把这三句念了一遍。

    “就这些。”

    “就这些。”赵闲说,“一张纸一厘钱,六百根针就是六钱的纸钱。”

    “谁出。”

    “我出。”赵闲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阿石低下头。

    “师父。”他说,“我今晚上,想了一宿禁的事。”

    “想到什么了。”

    “想到我十七岁那年,我爹病了。”阿石说,“那时候要是有根三十文的针,我娘能少走一百里路。”

    他抬起头。

    “禁不得。”他说,“一禁,先苦的是我娘那样的人。”

    赵闲看着他,点了点头。

    “明天,”他说,“咱们办个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