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沧澜“。
林默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不是没听过这个名字。
顾倾城叫过他“老板“。老周的遗书上写过“夜帝座下“。那张三人旧照里那个高个子男人的侧脸,此刻在他脑子里,和“夜沧澜“这三个字,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他其实早就该想到。
他只是一直,不敢想。
“往下翻。“江离声音很轻。
林默往下翻。
第二份,是一份他六岁那年的出警记录。日期是他妈妈去世前一个月的那个晚上。记录上写着:当晚二十一点四十七分,东海第七区监测到一次小型次元裂隙波动,等级 C。裂隙在四十分钟后自行闭合,未造成人员伤亡。
可记录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墨迹比正文新:
“目标已转移。保护计划启动。“
林默的手,开始抖。
第三份,是一份二十年前的招工记录。一个叫“林默“的孤儿,通过“特殊人才通道“,被特招进东海超凡管理局。岗位:后勤。入职日期:两年前。
那个“特殊人才通道“六个字,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林默想起自己进管理局那天。他那时候刚从福利院出来,干过服务员,搬过砖,送过外卖。他是在电线杆子上看见那张招聘启事的。启事上写着“包吃包住,月薪四千“。他那时候就想着,这份工作稳定,能养妹妹。
他一直以为,那张启事,是巧合。
原来,那是安排。
他继续往下翻。
第四份,是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
截图的时间,是两年前。地点,是他住的那个老单元楼下。
画面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高个子男人,蹲在路灯底下,把一只橘色的小猫,轻轻地放在了单元门口的台阶上。那只猫很小,毛还是蓬的,蹲在那儿,怯生生地抬头看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起身,走进了夜色里。
林默盯着那张截图,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
那只猫,是橘子。
那只他喂了两年的流浪猫。
他第一次绑定系统那天晚上,下着雨。他加班到很晚,浑身湿透地回到单元门口,那只橘猫就那么蹲在台阶上,浑身是水,怯生生地看着他。他当时心软,把自己兜里半块面包给了它。后来它就赖上了他,天天在他单元门口蹲着。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雨夜里的偶遇。
他从来没想过,那只猫,是被人,放在那儿的。
他抱着那个文件袋,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脑子里像有一台老旧的放映机,把他这二十四年的画面,一帧一帧,倒着放。
他想起自己上小学。学校里别的孩子都有爸爸,他没有。老师问他爸爸去哪了,他说,死了。他那时候是真以为,自己有个死了的爸爸。
他想起自己上初中,妹妹出生,妈妈病着。他放学要去打零工,要给妹妹换尿布。他那时候觉得,自己命苦,可他扛得住。
他想起自己进管理局,那天他高兴得请妹妹吃了一顿火锅。他说,哥终于找着个稳定工作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出任务,吓得手一直在抖。他以为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原来,从第一帧开始,就有人在剪他的胶片。
他不是在活。
他是在被人,活着。
林默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眼泪。他只是看着江离,眼神空得吓人。
“江审判官。“他声音很轻,“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江离从怀里,又掏出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薄薄的、只有两页纸的东西。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红色的火漆印。
江离把它递过来。
林默接过去,翻开。
那是一份协议的副本。满纸都是他看不懂的、密密麻麻的条款,什么“宿主义务“,什么“信仰归集“。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最后一行,他的呼吸停住了。
那一行写着:
“系统绑定对象:林默。触发条件:对象灵能评级显示为 F- 绝缘体质。转运路径:由夜沧澜生前指定,经东海分部后勤通道,于对象例行外勤日,投送至指定裂隙微波动点。“
林默盯着那行字。
他想起两年前,他绑定系统那天。他那天本来不该去那个外勤。那天是他轮休,是老胡临时把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