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与白暮雪带着那名获救的少女,以及瘫软如泥的老村长,一步步走回村子。
少女披着白暮雪的外袍,脸色依旧苍白,但已能扶着白暮雪的手臂自己行走。
老村长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没有人押着他,但他的手却始终垂在身侧,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了。
全村男女老少早已聚集在村口,昨夜山上传来的巨大动静整整响了一夜,无人敢继续睡。
当看到陆玄二人平安归来时,不少人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可当老村长佝偻的身影从晨雾中浮现时,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老村长会跟这两个道士在一起,更不明白他脸上那种死灰般的表情意味着什么。
陆玄也没有绕弯子。
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将昨夜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真正的山神早在战乱中香火断绝自行消散,山鬼借废庙而生,制造恐惧、索要祭品,以及老村长如何主动跪在山鬼面前,用那些少女的命换取自己的阳寿。
一句一句,如同一道道惊雷劈在村民头上。
整个村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缓缓落到了老村长身上。
有人不敢相信,有人满脸愤怒,更多的人则是彻底崩溃。
一名白发老妇忽然从人群中扑了出来。
她踉跄着冲到老村长面前,枯瘦的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二十年前……是不是你抽中了我女儿?你告诉我,是不是你!”
老村长低着头没有说话。
老妇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攥着他衣领的手剧烈颤抖,她崩溃道:“你说话啊!是不是你!”
老村长的身体晃了晃,嘴唇翕动了半晌,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是。”
老妇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被旁边的年轻人扶住。
她没有再嚎啕大哭,只是仰着头呆呆地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她才十六岁,她才十六岁啊。”
紧接着又有一名中年汉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双眼通红。
他一步一步走到老村长面前,死死的盯着他:“十五年前,我爹不愿把我妹妹送去祭山神,当天晚上我家的牛棚就塌了。”
“第二天你就上门来劝我爹,说什么山神的旨意不可违抗,也是你劝说村里人不要再外出寻找得道高人帮助。”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私心吧?”
老村长缓缓闭上眼,脸上的皱纹都在微微发抖:“……是。”
“你该死!”汉子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打得他踉跄后退了好几步,鼻血顺着嘴角淌下来。
汉子还要再打,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他甩开拉架的手,指着老村长的鼻子,嘴唇哆嗦了半天,骂出的话却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撕出来的:“你害死了我妹妹!她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还记得她小时候叫你什么吗?她叫你村长爷爷!”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每一个答案都让村民心中的恨意更深一分。
五十年来,几乎每一家都有人在所谓的神婚中失去了女儿或姐妹。
他们一直以为这是命,是山神的意志,是无法违抗的天意。
直到今天才知道,他们最信任的那个人也参与在其中,亲手将这些女孩推上花轿、送进死路。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挤到人群前,指着老村长哭喊道:“我姐姐五年前被送进庙里,你还在我家喝了饯行酒!你端着酒杯跟我爹说这是光宗耀祖的事!你当时怎么笑得出来的!”
老村长缓缓跪了下来,跪在那棵老槐树下。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哭喊,只是朝着所有村民重重磕了一个头,一下又一下,额头很快磕在树根裸露的石子上,鲜血淋漓。
“我有罪,”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我对不起大家,更对不起那些孩子。”
他跪在地上,浑浊的老泪混着额头上的血一起往下淌。
“最开始,我也想保护村子,山洪那年我带头修堤坝,瘟疫那年我上山采药,那时候我没怕过死。”
“后来山鬼杀了三十七个人,我爹我娘我儿子全在那天死了,我就开始怕了。”
他停顿了很久,继续道:“我怕死,我开始告诉自己,只用死一个人就能活整个村子,只要我活着就能照顾大家。”
“后来我又告诉自己,反正死的都是别人家的闺女,跟我又没有关系。”
“再后来……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为了村子还是为了自己。”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眼前一张张愤怒、悲伤、绝望的面孔,忽然惨然一笑:“这些年我每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