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也上前去迎接嬴政,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小孩儿,轻轻拍着嬴政的后背,嗓子紧的险些发不出声,却还是勉强镇定回道:“臣回来了。”
嬴政不停用额头蹭着扶苏的胸口:“扶苏,我阿父生病了。我有一点点害怕,可是我不知道应该跟谁说……”
“没事的,臣回来了。”扶苏抱紧嬴政,等小孩的情绪稳定一些,也等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才道,“臣要去换身衣裳,再面见大王。”
“去我那里换吧。”嬴政牵着扶苏往东宫走,一直闷头向前,“今天可以不出宫吗?”
扶苏心知小孩子现在必定心慌意乱,便同意了这个不合规矩的要求:“好。太子不要担心,臣和吕相邦一直陪在您的身边。”
他没有为了安慰嬴政,说那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以秦王子楚的身体状况,就算这次能熬过去,也早晚熬不过太久。嬴政终究是要面对生离死别的,扶苏更想让小孩子能够勇敢面对这一切,不要太沉浸在悲伤之中。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自己换衣裳的时候,连正反都没看到,把衣服穿的乱七八糟。
嬴政在旁边提醒:“扶苏,你也不要害怕,我也一直在呢。”
扶苏勉强笑了笑,把衣服快速重新穿好,喃喃道:“若是早知离别的悲痛,不知当初是不是应该保持距离?”若是他没有提前把父亲带回咸阳,那么父亲和祖父之间的感情也不会如此深厚,就算面临死别更不至于如此伤怀。
嬴政的耳朵很好用,听见了扶苏的自言自语,马上回道:“当然不要!人怎么能因噎废食呢?就算有一天阿父会离开我,我也会记得从前的事情,会难过也会很开心。”
扶苏看向嬴政,抿了下嘴唇,笑道:“臣也是。”他也很庆幸,上天能给他这么一次机会,可以回到过去,可以和父亲有这样的相处机会。
“我们不要说那些难过的事情了。”嬴政牵着扶苏往外走,“现在去见我阿父,一定要开心起来,不要让他担心。”
“好。”
一大一小直奔秦王子楚所在的宫殿。
秦王子楚突然晕厥,而后便一病不起,整日卧床。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就连扁鹊都随侍左右,不再出宫。
扶苏到殿外时,正听见扁鹊大声的怒斥秦王子楚。这倒是极为罕见,要知道,扁鹊这个人虽然不慕名利,但也通晓君臣礼仪,从未在秦王子楚面前有这么大的火气。
扶苏和嬴政对视一眼,赶紧进门。
秦王子楚坐在床上,虚弱的倚靠着大大的靠枕,腿上还摊开没来得及藏起来的奏书。
扁鹊站在一旁,又急又气:“臣早已说过,您的身体不宜太过操劳,现在更是需要养身体的时候。您怎么能刚好转一点,就又开始看奏书了呢。”
秦王子楚讪讪的摸了下鼻子,也有点心虚,嘴巴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服软:“现在正是战事焦灼的时候,大秦内外不定,我怎么好偷懒?总不能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政儿吧?他年纪那么小,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我不要长身体!”嬴政大叫一声,一头冲过去,像只小蛮牛一样,“我就要阿父好好的活着。你要是不肯休息,就赶紧退位,这样就不用干活了。”
“啧。”秦王子楚撸起袖子,想要去逮嬴政,可他身上实在没什么力气,刚一用力就咳嗽了好一阵。
嬴政主动凑上前,帮秦王子楚敲胸口。
秦王子楚一手拧在嬴政的耳朵上:“你个胆大包天的小崽子,什么话都敢说。若是换了你曾祖父,非得把你扔进锅里煮成羊人肉。”
嬴政鼓着嘴,就是不肯认错。
秦王子楚真拿这孩子没招了,他知道政儿是好心,可就算孩子再聪明,毕竟年纪还小,怎么可能压得住那些老臣呢?说句实话,自己就这么撒手人寰,就连吕不韦他也信不过。所以他才这么急切的,赶紧给扶苏传信,希望扶苏能坐镇咸阳。
“大王。”扶苏上前行礼,他目光触及秦王子楚灰青的脸,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秦王子楚霎时间眼睛一亮,可他现在的视力不如从前好,只能隐约看清是扶苏,便招手让他过来:“我可等你好多天了。”
扶苏心里酸涩,却依旧保持着笑容:“是臣先料理了一下太原郡的事务,便立刻赶回咸阳了。大王的身体不好,便应该听从扁鹊先生的谏言,好好休息才是。”
秦王子楚重重的叹了口气,低头揪了一会儿嬴政衣服上的毛毛,又叹了口气:“当初吕不韦忽悠我,只要当了大王,就可以轻松了。可当我真的当了大王,才察觉上了这厮的当。”身在其位,谋其职,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做就能做的。
现如今,秦国内政刚刚走上正轨,列国依旧攻伐不断。他这个秦国大王怎么可能休息?他休息了,秦国就得落后,落后了就是如今的魏国和齐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