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一时错愕,竟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嬴政抱抱扶苏的肩膀:“阿父帮你,不要长白头发。”
扶苏抿紧了嘴唇,感受着小孩儿温热的身体,舍不得将嬴政推开。他喉咙有点发紧,过了半天才笑出来:“我不是很累,只是也到了长白头发的年龄。”
“阿父不要你到年龄。”嬴政已经不是从前的小傻子了,站起来把扶苏的脑袋紧紧地箍在怀里,急得只跳脚,“不要,不要。”
扶苏有点呼吸不过来,赶紧安抚小孩儿,只好撒了个谎道:“不会的。您饿不饿?在大王身边学了一天也很累了,我让人去做点补身体的食物。”
嬴政倒是不饿,但是他想让扶苏吃点,便放开了扶苏的脑袋,点头道:“要多做点。”
“好。”扶苏笑了,让仆从下去做点肉羹之类的幼童食物,能够帮嬴政补一补身体。太复杂的菜式可能做不了,肉羹还是很快的。
没过多久,仆从便端着一大盆的肉羹进来,给嬴政和扶苏分食。
扶苏一直没有什么饥饿的感觉,不太想吃。可他转头看见小孩儿抱着碗在等他,便只好小口吃了两口,顿觉胃里灼热,才有些许饥饿感。
嬴政见扶苏终于吃上了,也高兴地低头挖着肉羹,吃了一会儿道:“没有慎之做的蛋羹好吃,不知道慎之什么时候回来?”
扶苏的勺子顿住,再次没了食欲,他撑起笑脸道:“应该快了。您今天要在这里休息吗?我让人给您铺床。”
“我要跟你一起睡。”嬴政道,“就像我们出逃邯郸一样,在路上抱着阿父。”自从回到了咸阳,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跟扶苏睡觉了,总是要自己住在自己的院子里。大多时候很高兴,但有的时候也有点难过。
扶苏笑道:“好。”
惦记着吕恕的事情,扶苏一夜辗转难眠。次日他处理完政务,眼看着夕阳西下,天边的彩霞被渲染成粉红色,十分美丽亮眼。
他一时失神,不知道慎之会不会看见呢?为什么还是没有回咸阳?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呢?可是上次他趁着平原君病逝,派人去吊唁并没有查到吕恕的死讯。
扶苏就这么走着神,追随者西方彩霞的方向,一路不停地走过去,渐行渐远。他一直走到了咸阳郊外,天色都暗了,彩霞也只剩下余辉。
可是那条漫长曲折的土路上,却始终不见归来的人影。
扶苏就在昏暗的残光中站着,许久许久后,才失望地低下头,慢慢转身往回走。若他身上没有大秦的重担,一定会亲自去寻找吕恕。
他一再责怪自己,为什么要让吕恕去刺杀那个隐先生?明明知道此行如此危险,便不该下这个决定,就算过一阵再杀那个隐先生,又有什么影响呢?
扶苏秉着呼吸,闷声不言不语。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踢踢踏踏的蹄子赶路的声音。扶苏停下来,回头去看,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其中一副面孔正是多年未见的李谈。
少年李谈已经成长为一个青年,面容多了坚毅,那双眼睛却始终如一炯炯有神,未脱当年分别时的少年意气。
如今他身着破旧的麻布衣裳,一副田野小民的羊毛,身后牛车上载着同样平庸的小民。
李谈赶着牛车,看见残光里前方有一道黑影拦路,当即警惕起来。他们担惊受怕了一路,经历了不少的曲折,好不容易到了咸阳,难道还有意外出现?
李谈慢慢摸上腰间藏起来的弓箭,靠近了终于看清扶苏的脸。他先是一愣,而后瞬间弹跳起来,直接从牛车上蹦到了牛的前面。
他撒开了腿,毫无知觉地举着弓箭,兴奋地奔向扶苏:“先生!先生!扶苏先生!”
扶苏彻底确认了李谈的身份,眼前的人并非是自己看错了眼,也立刻上前双手接住李谈:“李谈,你来咸阳了。”
李谈双手抓着扶苏的胳膊,弓箭差点都怼在扶苏的耳朵上。他一囧,连忙把弓箭丢掉,想起来这是扶苏曾经送给他的,又赶紧捡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腰间的箭囊里面塞。
扶苏笑着安抚道:“不要着急,慢慢来。你来咸阳了,一时半刻也不会走,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地聊。后面那些人是你的亲眷吗?”
李谈用力点头,而后一拍大腿道:“不止呢!还有慎之先生。他受了伤,我和荆轲一同护送他回咸阳。”
扶苏听见吕恕受伤了,也没顾得上后半句的荆轲,忙松开李谈的胳膊,跑向牛车。
荆轲怀里抱着还在昏迷中的吕恕,双眼睁得大大的,这就是河间君扶苏?他记得几年前自己在黄河渡口的时候,还帮扶苏联系客商的船去魏国来着。
那个时候他还嫌弃扶苏没见识,对河间君扶苏不尊敬。没想到这人竟然就是扶苏!
扶苏抓住吕恕的手,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