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侧头注视杜仓,对方满脸坦然,好似真心是在为子楚和嬴政着想。
在场的都不是蠢人,秦国和赵国打了那么多年,秦王怎么可能会对喜欢赵国的人有好感?在这个时候杜仓说起父子两个对赵国有旧情,这不是明晃晃地在针对吗?
扶苏又侧眼用余光瞄着秦王的反应。可秦王就好像什么都没听出来,还是那样倚靠着后面的凭几,手里百无聊赖地捏着嬴政头顶的发髻球球,任由子楚和嬴政被杜仓针对。
他摸不准秦王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本就不大喜欢子楚父子两个,也就无所谓他们会怎么样;或许就是想看着下面的孙子争斗,最后的赢家,才有资格做未来的储君。扶苏猜不透秦王此刻的想法,可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祖父和父亲被针对。
扶苏跪坐在秦王一侧,腰背微微挺直,正要开口斥驳杜仓,却晚了一步。
窝在秦王怀里的嬴政一个打挺,蹭地坐起来,差点一头杵在秦王的下巴上。还好秦王躲避及时,只让这小崽子的发髻给扫了鼻子。
秦王没好气地抬起手,就要打嬴政的屁股。
小孩儿没明白怎么回事,还以为曾祖父在跟他玩耍,敷衍地举手和秦王击了个掌:“一会儿我再陪你玩,乖一点。”
扶苏呼吸一滞,紧紧盯着秦王的动作,万一对方恼怒之下真要揍孩子,他拼死也得把父亲从救出来。他捏紧了手指。
秦王没空注意扶苏的小动作,眼睛全都用来瞪眼前这个可恶的小崽子了。他捏住嬴政的下巴,让小孩儿的脸面对自己,似笑非笑道:“你说什么?”
嬴政被捏得难受,嘴巴都被迫嘟成小鸡嘴了。他好脾气地道:“你要我的亲亲吗?等一会儿吧,我现在忙着要讨论打赵国的事情。你先自己玩一会儿。”
“……”饶是秦王头脑再精明,城府再深,也被眼前这荒诞的一幕震慑住,半天没说出话来。这小崽子在说什么?寡人是大王,还是他是大王?寡人是曾祖父,还是他是曾祖父?
在秦王失神的一瞬间,嬴政把自己的脸救出来,扭头对看呆了的杜仓招手:“要打赵国吗?快点快点,我,我……”说到这里,他哽住,目光呆滞,一动不动了。
秦王戳了下嬴政的脑袋,气笑了:“你不是很能叭叭吗?怎么变成木头了?”
“大王。”扶苏大概猜到了父亲为何话说到一半,又担心又无奈,为嬴政解释道:“小公子答应臣不会打仗。他一说漏嘴,就会发呆,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听到扶苏说话,嬴政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低着脑袋不吱声了。
秦王脸上隐隐浮现的恼火消失了,坐直了身子,来了兴致。他怼了嬴政的后背两下:“继续说,扶苏不敢揍你。寡人给你做主,想说什么大胆说。”
怎么会有这样的曾祖父啊?扶苏心里不认同,这不是教坏小孩子吗?他装作安抚嬴政,把小孩儿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您说吧,我这次不会生气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只要您以后能不要到处打仗,记得保护好自己就好。”
秦王自然察觉到了扶苏的小动作,讥笑一声,让扶苏不敢再继续拉扯嬴政了。
“我没有打仗。”嬴政还是倔强地小声回了句,也憋不住了,看向杜仓继续说道,“我很会指挥的,在邯郸打败了好多赵国人。快点去打赵国,我要当大将军!”
杜仓脑袋有点懵,这小孩子怎么回事?他失语几息才找回脑子:“难道小公子在赵国呆了那么长时间,就对赵国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好歹赵王也不曾亏待小公子。”
这话又是在指责嬴政天生刻薄无情了。扶苏眉头微动,不悦道:“小公子今年才三岁,也不过才出生两年多,半年前才学会走路,那时连话都说不明白。对赵国能有什么感情?况且赵王几次三番想要抓走小公子,怎么就不是亏待了?若是右丞相觉得这不是亏待,可以自己去赵国当质子。”
“你……”杜仓被扶苏这连珠反问,问得哑口无言。他看着嬴政稚嫩的脸蛋,眼睛错开了嬴政清澈的对视,声音变得温和下来,“我没有别的意思。对不住,小公子。”
嬴政鼓着脸:“所以又不打了吗?”
秦王看他们针锋相对,看得正兴起,一听嬴政说话,没好气地拍扁了他的发髻:“就知道打仗。小崽子从小就这么顽劣,哼,寡人不揍你。倒是你母亲听说你回咸阳的消息,每天都在磨竹条,啧啧。”
嬴政平静地道:“没关系。我偷偷跑去救扶苏,没有亲自保护阿母,阿母肯定很害怕的。如果揍揍我能让她开心,那就揍吧。我是男子汉,又不怕挨揍。”
秦王仔细端详着嬴政的脸,苍老的眼睛没有泄露什么情绪,声音平平淡淡道:“你倒是还惦记着你母亲。若是你一直不回咸阳,你母亲有了新的孩子,看看她还会不会在乎你?”
扶苏的目光在秦王脸上一扫,撞上了对方脸上浮现的缅怀和怅然,便立刻移开目光。秦王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