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始终没有出声。
李左车的嗓子都哭哑了,稚嫩的脸上满是不解:“为什么他们要欺负我?”
李牧没办法跟李左车解释“什么是出身”、“什么是贵族王室和平民豪强”他们李家是靠着两代人在军中拼搏,才从平民跃迁到今天的地位。
可赵王并不是那么喜欢李家,也尝试过换掉李牧,却发现雁门郡离不开他,只好继续妥协下去。
不受赵王偏宠,又没有显贵的出身,有些贵族王室看不起李家,他们的小孩儿自然也看不起李左车。
李牧摸着李左车的脑袋,最后也没有给孙子说这残忍的事情,只是叮嘱他:“好好读书、好好练武,以后在战场上多立功,总会变好的。”只要他们再坚持两代人,就可以改换门庭,融入赵国贵族中。
李左车点着小脑袋,抱住李牧,孺慕地看着他道:“祖父,我可以不去道歉吗?”
“好。”李牧抱紧了孙子。他儿子和儿媳妇没得早,家里只剩下一个不知事的小孙子和女儿。
他可以把小孙子带到雁门郡保护,女儿总是要说亲的,在雁门郡那种边境可没什么适合的人家。李牧把李柯叫来,询问她的意见。
李柯淡淡地道:“我和父亲一起去雁门郡,可以帮父亲做事,也能照顾小侄子。”
李牧没有多想,同意了李柯的话。
倒是李左车反抗道:“我不想去雁门郡,我想和政儿一起玩,我要给他当大将军。”
李牧捂住李左车的嘴,无奈道:“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让别人听见不好。那个孩子是秦国公子,你还是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李左车听到这话很生气,可他怕挨揍,没再激烈反抗。低头转着眼睛琢磨,他得想个法子逃离祖父的魔掌。
李柯道:“父亲,政儿只是一个小娃娃,很可爱的。何必如临大敌呢?”那不仅是秦国小公子,也是卓相和的外甥啊。
李牧摇头,叹道:“我们李家没有根基,只能步步小心,不要惹得大王不满。雁门郡事务繁多,不要耽搁了。你收拾收拾,这两天就和左车跟我一起去雁门郡。”
李柯抿紧了嘴唇。
扶苏也没去找人道歉,抱着嬴政回质子馆,路上细心询问嬴政是否被伤到:“那群小孩子有没有带人来报复您呢?”
嬴政道:“没有。”
这也是扶苏很奇怪的地方,父亲还把赵嘉的马车给烧了,怎么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甚至连赵太子都没有追究?
嬴政补充道:“他们都已经被我俘虏了,以后都是我的孙子。”
正好路过一户人家,里面被嬴政教训过的小孩子出门玩耍。小孩子看见嬴政,热情地上来打招呼:“政儿祖父。”
嬴政被扶苏抱着,居高临下,低头看他:“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吃啦。”小孩子双手合十,“你都好几天没出来玩了,什么时候来找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找蜜吗?公子嘉都打探出蜜蜂在哪里了。”
扶苏大惊,忙捂住嬴政的嘴,对那小孩子道:“你们不要自己去招惹蜜蜂,会被咬得全身都肿起来,眼睛会肿的像球。”
那小孩子睁大眼睛:“哇,那也太厉害了吧!”
扶苏无奈:“很痛的。”
“那是英雄的标志。”嬴政扒开扶苏的手,郑重喊道,“为了家族!”
地上的小孩子举起拳头:“为了家族!”
扶苏默默把那小孩子送回去,又把嬴政送回去,并对卓兰芝、赵太子等人告了状。当天几个小崽子都被阿父阿母揍了一顿,总算放弃继续掏蜂窝的想法了。
赵太子偃千恩万谢,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差点被马蜂蛰死——经过他的逼问,派人去检查后发现,那不是蜜蜂窝,而是马蜂窝。
扶苏也是哭笑不得,低头去看抱着赵太子偃大腿的赵嘉,小孩儿哭嘤嘤的,还很委屈呢。
赵太子偃没好气地敲了下儿子的脑袋,又把臭小子抱起来哄两句。
扶苏心绪复杂。赵太子偃的确很喜欢这个儿子,一继任王位就封了太子。可惜,后来赵太子偃喜欢上一个舞姬,不顾群臣劝谏,纳为姬妾。
为了这个舞姬,赵太子偃帮忙陷害儿子赵嘉,废除了赵嘉的太子之位。扶立舞姬为王后,册封舞姬所生的儿子为太子。
哪怕赵国上下都反对此事,赵太子偃还是一意孤行,全然不顾往日和赵嘉的父子之情,更没想过失去太子身份的孩子会受什么委屈?
“阿父。”赵嘉抽抽搭搭,抱住赵太子偃蹭脸,“我只想找蜂蜜,带回来给你和阿母吃。”
赵太子偃眼神柔软,抱着孩子安抚半晌。
看着父子两个说这话,嬴政的眼睛有点热,突然扭身把脸埋在扶苏的肩膀上。他想阿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