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扶苏照例去质子馆授课。他现在身上有事情要做,不会一整天都在学室授课,大多都是一个上午或一个下午,其他时间都让学生们自己学习。
扶苏和张平约定好了,今天上午的课程都由张平来讲授。他早早地就和吕恕一起出门去学室,正好看见张平的马车停在学室门口,便一道进去。
张平想起他们韩国为了安抚赵国,还派了一个质子过来,便问起此事。
扶苏道:“公子非自然也是在学室读书的。”
“正好我去看看他。”来都来了,张平也不好意思忽略韩非,便打算等上完课再见见他们韩国的质子。他对韩非的印象不是很深,只记得这位公子说话时有些结巴,看上去并不出彩。
他甚至还有些忐忑,万一自己没从学生里面把韩非认出来,岂不是显得他这个相邦过于薄情?连派遣出来的质子都不关心。
可张平着实是想多了,他进了课室后,一眼就把韩非给辨认出来了。
倒不是说韩非的容貌多么有特点,实在是在一堆小萝卜头里面,韩非这个矗立着的大葱如此显眼,格格不入。
韩非也一眼就认出了张平,他坐在孩子堆里,憋得满脸通红。可他越紧张,说话就越是费劲,半天也没能解释出一句。
最后还是张平先恢复了稳定的心态,咳嗽一声,问道:“怎么公子非也跟着小孩子一起上课?”
“我、我、我”韩非急得满头大汗,嘴巴却磕巴个不停,话憋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这时,一道清脆明亮的童音横空出现。嬴政在第一排坐得端正,满脸认真道:“他是笨了一点,学了这么久也不认识几个字,但你也不可以把他赶出课室。”
张平茫然看向韩非,就算这位公子不受大王重视,但也不该没学过认字吧?他从来没关心过韩国宗室的教育,难道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韩非的脸已经红到发紫了,解释了半天也没解释明白。他怒而一拍桌案,:“你、你才不识字!”
熊秽听见韩非指责嬴政,不高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们祖父在帮你,你却反过来说我们祖父。”
张平的神情更加恍惚了。
嬴政站起来拍拍熊秽的脑袋:“他不读书才会这么说话,不是他的错。慎之说过只有学了礼义,才知道礼义。没有学过的人不是可恨的,而是可悲的。”
“”韩非差点就要为小孩儿的强大记忆力和理解能力鼓掌了,可一想到被造谣的是自己,就差点背过气。
张平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为什么公子非长这么大了还不认识字?为什么楚国质子要管秦国质子叫祖父?
扶苏头皮发麻,顾不得其他,赶紧一把将嬴政捞起来,顺便捂住了小孩儿的嘴巴。他抱歉地对韩非和张平道:“小孩子比较天真。同尘,公子非是我的师弟,同样是荀卿的学生,他肯定是认识字的。”
听了扶苏的话,嬴政眨巴着大眼睛,隐约明白自己好像误解了韩非。他脸颊微红,老实下来。
韩非无力地瘫坐在坐席上,他为什么需要证明自己认识字?这实在是太离谱了。
张平回过神,明白了大概是小孩子在胡说八道。他伸手捏了捏嬴政的脸颊,温和笑道:“小公子明白非礼勿言的意思吗?”
嬴政歪着脑袋思考:“不给我送礼物,我就不说话吗?可是我憋不住,还是不要用这个借口收礼物了。我可以接受非礼勿亲。”
张平一口气憋在嗓子眼。
韩非嘲笑:“到底是谁、谁没有文化?”
嬴政听见韩非的笑声,便知道自己回答错误了,却一点也没有害羞,反而认真地说道:“我以前没学过,所以不知道。但是我学习以后就知道了。你比我提前学了,也没什么好骄傲的,我早晚也会学的。”
韩非笑容渐渐收敛,端详着嬴政的小脸,第一次如此正视这个秦国小公子。半晌后,他轻叹:“璞玉在此,需得玉人精心雕琢。”
扶苏等人点头认同,小公子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璞玉。能有几个小孩子会有这份心性和认知,他才三岁而已。
嬴政却听不太明白,反而好奇地看着韩非:“为什么你说话不那样了?”
韩非露出困惑表情。
嬴政道:“就、就是这、这样。你修好了嘴巴吗?”
韩非顿时又满脸通红,脸立刻转向另一侧,避开了众人的视线。小孩儿再聪明,也是真的讨厌。
“真奇怪。”嬴政很喜欢问问题,可很多问题都得不到解答,他对这些成年人不大满意。
扶苏见场面有些尴尬,下面的一群小崽子都蠢蠢欲动了,赶紧出声提醒。张平便继续给小孩子们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