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扶苏脸上仅有的一丝血色也瞬间消失,被拽回了自刎时候,全让忘记自己此刻身处何地。

    悲伤、痛苦、绝望.....接连在扶苏脸上翻涌交替。

    这时,一双小手摸摸扶苏的胳膊,嬴政道:“不要难过。你也想阿父了吗?”

    扶苏猛然回神,虚弱地笑了声:“阿父不愿意认我,我没有阿父了。”

    嬴政听着有点生气:“他可真坏!”

    “不,是我还不够好。”

    “不是。”嬴政觉得扶苏很厉害,可掌握的词语实在不多,说不出,只能干着急。他憋得直拍木桶,蹦出来一句,“那你也不要他了,我给你当阿父。”

    扶苏怔愣住,鬼使神差地唤了声:“阿父......”

    “乖。”嬴政踮起脚,努力去够扶苏的脑袋。碍于身高,他只能拍拍扶苏的鼻尖。

    扶苏回过神,哭笑不得,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就算是他父亲那样厉害的人,现在也只是个天真的小娃娃,小孩子最喜欢信口胡说。

    给嬴政洗完澡,小孩儿又穿回了那身单薄的旧衣服。扶苏决定明天上街打探消息时,再给父亲和祖母买两件冬衣。

    他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嬴政包裹了一层,免得被冻坏了,才抱着小孩儿回屋里。

    卓兰芝见嬴政被包的只漏出一双眼睛,显然扶苏是用了心思的。她笑着道谢,过去帮扶苏一起拆衣服,把孩子从包裹中放出来。

    嬴政一恢复自由,就拉住了扶苏的手,郑重对卓兰芝介绍:“这是我儿子。”

    卓兰芝呆了呆,提着嬴政的耳朵:“快给先生道歉。”

    “就是我儿子。”嬴政踮起脚尖,举着拳头很倔强,“就是,就是。”

    扶苏侧头隐去泪光,把嬴政的耳朵解救出来:“无妨,小孩子玩闹罢了。”

    卓兰芝见扶苏不介意,便也不再多嘴了,戳歪了嬴政的脑袋,“我去洗洗手。”

    嬴政看着卓兰芝去了厨房,对扶苏招招手,让对方蹲下来。

    扶苏不明所以,但还是尊重小孩子的身高,撩起衣摆半蹲在地上。

    嬴政趴在扶苏的耳朵边,小声蛐蛐:“我答应给你当阿父,就一辈子是你阿父。阿母揍我,我也不怕。”

    扶苏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他豁然起身,冲出了门。

    嬴政被吓了一跳,啪叽跌坐在地上。

    过一会儿扶苏还是没回来,嬴政爬起来,扒着门槛往外翻。他可真是一个好阿父呀,儿子吓唬他,他还要去找儿子。

    “给人当阿父就是这样操心,唉。”嬴政翻门槛翻得气喘吁吁,好歹顺利落地。他双手在脸上乱胡噜,把挡眼睛的碎发扒拉开,沿着雪地的脚印去找扶苏。

    院外的积雪没有人清扫,直接没过了嬴政的鞋子。他晃着脑袋四处张望,没有看见扶苏的影子,继续沿着脚印去找人。

    嬴政走路本就费劲,在雪地里更是吃力,连摔了好几个跟头,小鞋子都甩飞了。

    他趴在雪地里吸吸鼻子,爬起来,把自己的鞋子捡回来穿上,回头望了望空无一人的院门口,揉揉眼睛继续沿着脚印找扶苏,总算在巷子转角看见了扶苏的背影。

    “你太顽皮了!”嬴政走过去,一巴掌打在扶苏的膝盖上。

    扶苏愕然回首,低头看见满身是雪的小娃娃,连头发缝上都是雪,好似在雪地里滚了一圈。

    嬴政握着拳头,眼眶红彤彤的,晶莹的泪珠在打转儿,气冲冲地瞪着扶苏,再次重复怒喊:“太顽皮了!”

    “我.....”扶苏扫到嬴政右脚的小鞋子破了个新鲜的大洞,连忙把嬴政抱起来,“滑倒了吗?”

    嬴政掐扶苏的脸,严肃道:"天都要黑了,还不回家?阿父要狠狠地揍你的屁股。"

    夕阳金红色的余晖下,小娃娃的脸和父亲成熟坚毅的脸重叠,可父亲不会说这么幼稚的话。

    嬴政的气势忽然弱了,摸摸扶苏的脖颈:“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哭。我不揍你了。”

    “我没哭。”扶苏的声音却有些颤抖。

    嬴政决定给孩子留点面子,抱着小手不说了。

    这时巷子外传来一队整齐的脚步声,扶苏迅速收敛情绪,探头望了一眼,是一队赵国徼卒。

    嬴政也伸出小脑袋张望。

    扶苏把嬴政的脑袋按回怀里:“是盘查、抓捕的徼卒。”

    “是来抓我的吗?”嬴政攥紧扶苏的衣服。

    “没事。不要怕。”扶苏后背冷风森森,心脏狂跳,声音却沉稳镇定,让嬴政无比安心。

    说话间,徼卒们向巷子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