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昭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冷静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是我下了毒,此毒只有我能解。”
“现在就备马车,把我和我娘送回傅家!否则,你们公子就只能等死了!”
侍从哪里敢拿顾怀璋的命开玩笑,转身就要去备马,可下一刻,就被顾怀璋抬手制止。
“不是毒……”顾怀璋咬着牙,目光落在碗里那只虾上,“是……是豌豆黄。”
此话一出,傅昭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方才就是趁着他不注意,用筷子沾了豌豆黄,又去夹那只虾,量不多,本想着让他难受一阵,好趁机带娘亲脱身,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
顾怀璋服了药,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姜窈心中的恐惧更深了,她将傅昭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发颤:“顾大人……孩子还小,不懂事,求您不要为难她!”
傅昭却挣开她的手,倔强地挺直了脊背,仰头望着顾怀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退缩。
“哼,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我父亲,你这个坏人,欺负我娘亲,就算你真的是,我也不要你!”
“阿昭,阿昭,别说了!”姜窈心里又暖又痛,暖的是,这个小小的孩子,竟这样不顾一切地护着她,痛的是,自己这个做母亲的,竟还要女儿挡在前面,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娘亲,别哭。”傅昭道,又转向顾怀璋,恶狠狠道:“我只恨自己没有真的毒药,否则我今日必然毒杀你。”
“就算与你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你染指我娘亲半分!”
“你这脾气,真不知像谁。”顾怀璋不怒反笑,眼中却带了一丝欣赏。
傅昭不像温柔似水的阿窈,也不像优柔寡断的胞弟。
这般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的性子,说起来,倒有些像他。
又忍不住想,往后,他与阿窈生的孩子,大抵也会是这样吧。
即便傅昭害得顾怀璋形容狼狈,他依旧选择遵守诺言,饭毕,便放了她们母女离开。
此刻,谢无烬的人马恰好赶到,他横刀立马于月色之下,玄衣被夜风猎猎吹起。
鬼面下的一双鹰眼,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直直锁定在姜窈身上。
而后侧目,看向台阶上那道紫色身影,眼眸发寒。
顾怀璋身后尽是暗卫。两人隔着满院的刀光剑影遥遥相望,寒意与杀意在空气中无声交织。
“先让傅昭过去,我与你再说几句话,便放你们回去,可好?”
这是顾怀璋第一次用这种请求的语气与她说话,姜窈怕他还有什么埋伏,对谢无烬不利,故而答应。
傅昭自然不肯,直到看到娘亲眼中的坚持,狠狠警告了顾怀璋两句,才不情不愿地朝谢无烬的方向跑去。
待傅昭走远,姜窈才抬起头,脸上的柔色不再,防备的看向顾怀璋:“大人要与我说什么?”
顾怀璋低头,与她耳语了两句,感受到怀里女子猛地僵住的身体,他像意料之内般的勾起唇角。
退后半步,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神态,伸手,将她耳边的长发拢在耳后,道:“阿窈,我言而有信,去吧。”
顿了顿,看向马背上的谢无烬,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明日是你的大喜之日,阿窈,我会送你一份大礼的。”
姜窈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好半晌才从那些话里挣脱出来,浑浑噩噩往前走。
“阿窈!”见她过来,谢无烬翻身下马,快步迎上来。
一把扶住她的肩,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视,见她面色苍白、神情恍惚,还以为是被顾怀璋吓住了,心疼得不行。
“别怕,我们现在就回去。”谢无烬轻轻吻了吻她的鬓发,又将她打横抱起,翻身上马。
夜风迎面,马蹄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一路狂奔到郑府。
郑家的人都认得这个煞神,无人敢拦,纷纷垂首退避。
有几个心思活络的,眼尖地看见他怀中抱着的是自家县君,连忙殷勤地迎上前来,一口一个“姑爷”叫得响亮。
这极大地取悦了谢无烬。
他抬头,满屋子灯笼的红映进眼里,一想到明日,嫂嫂便要成为他真正的妻子,完完全全属于他。
谢无烬便觉得热血临头,爽利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赏!”他扬声道。
随从立刻会意,从腰间解下钱袋,扬手一撒,白花花的碎银子在灯笼下划过一道道弧光,落了一地。
那些下人千恩万谢地弯腰去捡,谢无烬却已抱着姜窈大步跨进了门廊。
卧房里,谢无烬将她轻轻放在床榻边沿,蹲下身,握住她微凉的手,抬头望着她时,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