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初时不能理解,主子何苦如此?他是定国公府的嫡子,尊贵荣华生来便有,就算不拼着一身战功得那宁安武侯的封号,日后也自有享不尽的富贵。
何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可跟他时间久了,他大约猜得到,主子心里头装着一个人。为着那个人,他急着立功,急着掌权,急着站到足够高的地方。
就是为了早一点,更早一点,有资格走到她面前去。
主子为了她,冒着杀头的死罪一路护送,为了能见她一面,硬生生在围得像铁桶般的业州纵了把火,为了给她出气,更是密谋刺杀顾怀璋,险些暴露身份。
今夜,又为了她,被老爷打成这样。亲随一边撒药,一边唉声叹气。
包扎完毕,亲随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他的侧脸,犹豫了一下:“主子,您脸上的伤,也上些药吧?”
谢无烬原本闭目忍耐,闻言,摇头道:“这里不用。”
亲随怔愣,而后拱手离开,等房门“吱呀”一声关上,谢无烬才无声睁开眼睛双眼。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腮帮,似在无声回味。
皮肉下还残留着一丝肿胀感,他缓缓抬起手,用指腹,极轻极慢地摩挲。
只觉得整颗心都痒得发酸。
外头雷电交加,一如方才一样。刚刚嫂嫂穿着月白的寝衣,薄薄一层,两根细带松松挽在肩头。他俯下身,用牙齿轻轻衔住一侧的带子,缓缓一抽。
他本想一口咬在她肩头,好好杀一杀相思之苦,只当收些利息。
谁知衣料失去依托,竟顺着她肩头一路滑下,最后堆在腰上。
谢无烬愣了一下,才恍然惊觉,嫂嫂里头空空如也。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听到她惊呼一声,嫂嫂紧闭双眼,一只手遮住,可那仓促的遮挡,反倒更引人遐思。
雨水顺着黛瓦潺潺而落,在檐下织成一张绵密的珠帘。
屋内与屋外几乎被隔成两个世界。
滴答,滴答。
他踏雨而来,雨珠从尚未干透的发梢滑落,坠在她的肩头,又顺着下滑,途经她的一侧。
窗外的玉兰被雨水浸透了,雨珠顺着花瓣的弧度往下淌。正巧一道白光闪在窗外,谢无烬看到那水线汇聚,最后稳稳挂在最高处,将滴未滴。
他的喉咙干得仿佛要烧起来,一直燎进胃里。几乎没有犹豫,俯下身,从她的指缝里将其一点点地舔了去。
“啪”的一声响。
谢无烬先是闻到一股掌风带起的一丝淡淡甜香,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左脸颊的隆起。
他的舌尖还带着雨水的凉意,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值透了。
离开时,嫂嫂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连个眼睛也不露,谢无烬看着那鼓鼓囊囊的形状,只觉得好笑。
将骨哨轻轻放在床边,大概判断了一下位置,隔着被子,温柔地摸了一下她的发顶,带着珍视与笨拙,良久,才转身离去。
此时,刑台衙门后院。
顾怀璋宽衣后出来,问跪在地上的亲随:“发生了何事?”
那亲随低着头,声音发紧:“都察院左都御史府的那件事败露了。咱们安排的人在逼迫李家表态的关节,被李邝的暗卫打伤,只能纵火焚府,制造混乱才得以脱逃!”
顾怀璋的指尖一顿,缓缓侧过头,那亲随身形一抖,伏得更低。
他何等聪明,只一瞬便知道被人做了局。
几乎同时,外头已骤然亮起一片火把的光芒,紧接着,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穿透雨幕,在院中炸开。
“顾贼,果然是你!”
李邝提着长剑,满脸杀气:“顾怀璋,你为了让老夫松口支持新政,竟敢私闯老夫府邸,挟持我幼孙!见威逼不成,又纵火烧我府库!简直胆大包天、目无王法!”
一枚沉重的顾府令牌掷在脚边,上头带着青山顾家的家徽。
李邝道:“人证物证俱在,老夫看你如何辩白!今夜就随老夫入宫面圣,老夫定要为我李家讨个说法!走!”
火把的光影中,几十道黑影从雨幕穿出,将李邝等人团团围住,他们各个身穿黑甲,刀剑出鞘的寒光在雨幕中闪烁。
顾怀璋站在廊下,脸色阴沉,随即眸光一寒,刚要出口已经晚了。
“公子!”那伏地的亲随忽然大喊一声,“属下办事不利……唯有以死……谢罪……”
话音未落,他眼神迅速涣散,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下属上前,探了那人呼吸,又去探他口鼻,那人嘴角带着乌黑血迹,是服毒自尽。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冰凉,看着顾怀璋,摇了摇头。
“公子,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早嘿嘿~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