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哨没有声音。
姜窈不死心, 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吹的时间更长, 可是依旧没有声音。
姜窈扯了扯嘴角, 想笑,唇角却酸得厉害,下一刻便尝到了眼泪咸涩的滋味。
果然如此。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那个人,与她不过萍水相逢,连面目都未曾看清。随口一句戏言, 她便当了真,巴巴地期待着。
那样恶劣的人,大约只是想看她困窘、看她挣扎、看她一次次扑空,以此取乐罢了。
自己……实在太蠢了!
窗外毫无预兆地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瞬间连成一片瓢泼的雨幕。
天色本就晦暗, 此刻更是黑沉如墨, 伸手不见五指。
狂风卷着雨丝从窗缝里灌入,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连同屋里那点微弱的烛火, 一同熄灭了。
姜窈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巨大的孤独与无助交织在一起。
“骗子……大骗子……”
心里又酸又涩,心灰意冷之际,她抓起那枚无用的骨哨,朝着黑暗的墙角,用尽气力, 狠狠一掷。
预想中的撞击声响并未传来,甚至落地的回响也没有。
仿佛那骨哨凭空消失了一般。
下一刻,一道慵懒的声线缓缓响起,带着戏谑。
“小观音……你要谋杀亲夫啊?”
姜窈怔住,呆呆抬头。
正巧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雨幕,白光骤亮,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窗边,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了个人影。
那人极高,身形颀长如剑,半边身子隐在厚重的阴影里,只露出来沾着泥水的玄色衣摆和靴子。
他一手按在胸口,手心里正握着那枚骨哨。
光亮消逝,那道身影也随之与夜色融为一体,只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姜窈心头猛跳。像是有人把她的心攥住了,又轻轻松开。
“先……先生?”她试探性的开口。
谢无烬没有答话,而是从窗边迈开脚步,一步、两步,缓缓朝她走来。
他的身形在黑暗中一点点放大,带着一种压迫感,却又让人无法抗拒。
姜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跳声大得几乎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他向她伸出手。
姜窈认命地闭上眼睛。背脊窜过一阵战栗,指尖攥紧了袖口的布料。
谢无烬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像是才明白她的意思,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今天,不蒙你眼睛。”
姜窈眉睫颤了颤,睁开一条缝隙,怯生生地望着他:“真……真的?”
谢无烬一声轻笑,语调惬意道:“真的。”
姜窈这才将眼睛彻底睁开,心里没由来的涌起一阵期待,可下一刻,便大失所望。
屋里太暗了,除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什么都看不清。那刚刚涌上来的欢喜,又倏地沉了下去。
也对,先生这样谨慎的人,若不想让她看到,自然有的是法子。
“怎么哭了?”他问。
姜窈本就有事要求他,便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说了,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说到最后,她声音几乎抖得不成样子。
滚烫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
这一瞬间,谢无烬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顾怀璋想让嫂嫂做外室?
他怎么敢?!
那是他的嫂嫂,是他心里疼着护着,半点的委屈都不忍让她受的人。
可顾怀璋那个道貌岸然、脏心烂肺的伪君子,竟敢如此折辱她、轻贱她!
谢无烬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胸腔里的火几乎要烧穿皮肉。
可开口时,声音又恢复了几分玩世不恭:“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姜窈怔了怔。
她抬起泪眼看向面前人,夜色浓稠,他的表情无从分辨,但却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哪怕他的语气那般轻飘飘的,可是她还是感受到了。
先生在生气。
是为了她吗?
他也为她感到不平吗?
“因为……”姜窈咬着唇道:“因为先生是个好人。”
“好人?”谢无烬附耳调笑,“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沸腾的杀意微微冷却,胸口涌起无尽涩意。
他哪里是什么好人。
手染鲜血,满身杀孽,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不敢相认,只能戴着别人的面具,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听她说那些委屈,却不能正大光明的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