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说的哪里话,我怎会……”
他愣了一下。
姜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握住了自己手腕,他一时竟没能挣开。
姜窈望着他,语气温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可你遇到了事,总要告诉我,不要事事都自己担着。”
“我会努力听话,拼命练箭,保护好自己,不拖你的后腿。”
沈砚低下头,看着她那双柔荑,心酸软得不像话。
几乎就要控制不住的伸出手去,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再不管什么前路凶险,也不再想什么乱世纷争,就带她一起走。
走到哪里算哪里,活过一天是一天,哪怕明日就要赴死,今日也要拥着她,抵死缠绵。
可他又无比清醒地知道,他不能这么做。
他对嫂嫂很早就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这份感情源于对兄长的嫉妒,对自己出身的自卑与愤恨。
更源于,能理所当然地享有她全部目光与温柔,极度的占有欲作祟。
从娘亲改嫁开始,他便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受尽冷眼,生不如死。
是嫂嫂像一束光一样照进他生命里,他贪恋她的柔软,她的温情,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牢牢绑在身边。
她坦诚相待,沈砚知道,若是如实相告,她定会愿意跟他走。
这是他毕生所求,本该欢天喜地,心满意足。
可看着那双眼睛,沈砚渐渐发现,自己狠不下那个心了。
他势单力薄,这乱世里,连护住自己都是个难题,拿什么护她周全?
难道让她跟着他,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让她夜夜悬心、日日惊惶?
他如何忍心。
这一刻,沈砚忽然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与弱小。
他垂下眼皮,攥紧拳头,像是发誓一般:“嫂嫂,你从不曾拖过我的后腿,以前没有,今后更不会。”
又轻声宽慰:“马上就要到禹州,我只是觉得前路未卜,心下不安而已,并没有什么瞒着嫂嫂,嫂嫂莫要胡思乱想了。”
他面容平和,目光坦然,姜窈这才慢慢打消疑虑,专心练箭。
这一晚,沈砚又做了梦。
湿冷的洞穴,石壁渗着水,地上那人蜷在干草堆里,咳嗽声破碎得像要散了架。
他捏着匕首走近,火光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剑眉星目,眉眼神气,只是此刻被病痛蚀得脱了形。
这便是定国公世子,谢无烬。
他杀了那个叫鉴封的死士,从他身上搜到了信物和一封还未送出的信笺。
沈砚这才了解到,这位小世子,于七岁那年的上巳节,随母亲回外祖家省亲,行至云荡山麓时遇了劫匪,所乘的车架坠下深渊。
定国公夫人当场殒命,谢无烬则滚入深涧,被激流冲至下游,又被一对无子的老夫妇收养,侥幸捡回一条命。
定国公这些年从未放弃寻找他,明察暗访,年复一年,直到半年前,才得到确切线索。
国公狂喜,不敢声张,他早知当年那场流匪作乱根本不是意外,生怕当年谋害妻儿的黑手仍在暗处,遂派出绝对忠心的四名死士,命他们秘密潜入,务必将人安然带回。
死士们找到了谢无烬,果然在他身上找到了信物,然而不知到底哪一环节走漏了风声,他们半路遭遇了截杀。
对方手段狠辣,训练有素,目标明确,一个活口不留。
四名死士拼死力战,终究寡不敌众,三人当场毙命,最后一人身中数刀,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同样受了伤、惊惧交加的世子藏进了这个隐秘的山洞,自己则作为诱饵引开了敌人。
最后昏迷在了村头,恰好被回家的姜窈遇上,最后死在沈砚刀下。
谢无烬本就有伤,又受了惊吓,山洞阴寒,缺医少药,很快便发起高热,咳疾日益沉重。
那点被死士用命换来的生机,在这不见天日的洞穴里,一点点随着他的体温流逝。
沈砚来的时候,他已经意识昏沉,病入膏肓,是个将死之人了。
沈砚本是来杀他的。
为了嫂嫂和自己的安全,谢无烬必须死,可是下一刻,一个荒唐又疯狂的念头,在心底疯长。
他要顶替他。
顶替他成为谢无烬。
手起,刀落。
温热的血浆溅在沈砚脸上,身上,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远远一声唿哨声,尖利地刺破梦境,沈砚惊醒过来。
屋里黑漆漆的,他慢慢坐起,看着窗边的明月,从枕下摸出个薄包袱,系在肩上,临出门,脚步顿了顿,还是折向姜窈那屋。
她睡得正沉,呼吸又轻又匀,他在床沿坐下,像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