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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妇笑道:“姑娘,你是不知道,咱们禹州啊,原也是个叮当响的穷地方。可自从前两年换了个新太守,这里便大不一样了!”

    “咱们新来的这位太守姓周,两榜进士出身,原在翰林院做编修,后来主动请缨来了我们这苦寒之地。”

    “到任不满两年,兴修水利,劝课农桑,断案公正,能有这样一位父母官,乃我禹州百姓之福矣。”

    姜窈微微一怔。

    两榜进士来这里,确实屈才,可看老妇这般骄傲的神色,竟似对这位周大人极为爱戴。

    她还未及细问,老妇已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说起来。

    姜窈静静听着,不时轻轻点头,待老妇一口气说完了,才柔声接话。

    “我们一路走来,见过太多贪官污吏,与庸碌无能之辈,听大娘这么说,这位周大人倒真是位青天了。”

    “自然自然,”老妇说着说着,眼眶竟有些泛红,抬手用袖口按了按眼角才道:“姑娘有所不知,咱们这里之所以没有像旁的地方一样贼匪作乱,全仰仗这位周大人。”

    “他手里养着三百乡勇,个个都是精壮后生,那些流寇土匪,来一拨打一拨,来两拨打一双,打得他们再不敢踏进禹州一步!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这才能在这乱世睡上个安稳觉!”

    她吸了吸鼻子,又笑开:“姑娘,你别嫌我话多,我这人就是这样,一说起咱们周大人,就收不住嘴。”

    又怕姜窈不信,快人快语道:“你们是从外头来的,不知道咱们这儿的苦处,自然也不晓得咱们这周大人的好处!”

    “不过等你们明日进了禹州城,便什么都知晓了,不急不急!”

    姜窈洗了这些日子以来头一个热水澡。

    老妇人烧了满满两大桶水,兑得温热适中,又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只半旧的木盆,洗刷得干干净净,盛满水搁在屋子角落,用几张草席围着,权作屏风。

    虽然香胰,可光是那股子热腾腾的水汽氤氲在四周,便已让她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了。

    她褪去衣裳,散下长发,坐进木盆里,热水没过头顶,将这些日子积攒的尘沙与疲惫一层一层清洗干净。

    靠在盆壁上,闭上眼睛,能听见窗外有夜虫低鸣,远处有犬吠三两声,灶间传来老妇人轻轻哼唱的小调,调子古朴,听不清词,却莫名让人心安。

    洗了小半个时辰,水渐渐凉了,她才依依不舍地搅着湿淋淋的长发起身。

    便在此时,一道黑影从窗口猛地掠出,双翅展开足有数尺之宽,扑棱棱掠过院墙,眨眼间便消失了。

    姜窈仰头望着,心里无端跳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隼,铁灰色的羽毛,油光水亮,爪上似乎还缚着小小的皮环,绝不是寻常野物。

    她走进屋子,看见沈砚站在窗前,正望着那隼消失的方向出神。

    他也清洗过了,穿了件靛青的常服,长发半束,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窈站在门边,迟疑着叫了一声:“阿砚。”

    沈砚回过头,看见她湿着头发,赤着脚,眉头便微微皱起来。

    他走过来,从架子上取了条干帕子,又让她踩在自己脚背上,带着走到最近的凳子上,轻轻放下,替她穿好鞋袜,又用帕子仔细绞干头发。

    姜窈被他服侍了一路,已然习惯,一时半会竟没转过觉察出不妥,由着他摆弄,声音隔着帕子闷闷传来:“阿砚,那只隼,好像跟了我们一路。”

    沈砚的手指在她发间停了一停,半晌才继续,说:“嫂嫂多心了,飞禽走兽,长得相像,也不足为奇。”

    “是这样吗?”姜窈扯下帕子,仰着脸看他,“这几日,我总有些不安。”

    姜窈咬了咬唇:“我之前听人说过,京城那些有权势之人,府上会专门驯养这种猛禽,用来送信或者寻人。”

    “它们比信鸽飞得高,飞得快,寻常弓弩根本射不下来的。今日这只隼的皮毛养得那般油光水滑,养它的人定是权势滔天之人,这样金贵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阿砚,我……”

    她没说完,便被他轻声打断,“也许是这隼饿了,闻到厨房里挂着的腊肉,飞进来偷嘴,正巧被咱们撞见了,嫂嫂不要担心。”

    真的是这样吗?

    她不敢深想,心头却无端地笼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这些日子以来,她总觉得有人在暗中跟着他们,可每次她回头去看,身后却什么都没有,真的是她杯弓蛇影,庸人自扰?

    “嫂嫂。”沈砚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回过神,见沈砚不知何时已走到院中,手里提着一张弓,另捏着两支削得粗糙的木箭。

    “今夜月色正好,横竖无事,我教嫂嫂射箭如何?”

    姜窈微微一怔,不明所以地望向他,沈砚已将弓递到她面前,神色认真,不似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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