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衣,像是自己也才意识到这件事。
“那件大衣后来穿旧了, 这件是去年买的,颜色差不多。”
她伸手把他大衣前襟的褶皱轻轻抚平了一下,手掌贴着他胸口的位置停留了两秒, 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节奏透过厚实的羊毛面料传递过来,平稳而有力。
“走吧。”她说。
车子驶出别墅大门的时候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打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扫开又迅速重新覆盖。
迟漾坐在副驾上偏头看着窗外,街景被雪雾模糊成一片柔和的灰白色,路边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积雪在枝干上积了薄薄一层。
“你记不记得我第一天到东苑的时候,也下着雪。”她说。
“记得,你穿了一双旧舞鞋,后跟的丝带磨毛了,脚背上还有冻裂的口子。”
她伸手搭在空调出风口上,暖风把她的指尖烘得微微发烫。
“你那天蹲下来帮我换鞋的时候,我紧张得不敢呼吸。”
“我知道,你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那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没有多余的动作,目光落在前方被雪覆盖的路面上:“在想你以后能不能别受那么多苦。”
她偏过头看着他,侧脸的轮廓被窗外灰白色的天光勾出一道清晰柔和的边缘。
“那你做到了。”
他没有回答,但迟漾注意到他弯了一下嘴角。
飞机起飞之后窗外的雪渐渐被云层取代,灰白色的云海在机翼下方铺展开来,像一片静止的雪原。
迟漾靠着舷窗看了一会儿,感觉到边聿珩伸手过来把她摊开的毛毯边缘掖了一下,动作很轻。
“你睡了?”她偏过头看着他。
“没有,在看你。”
“看我干什么?”
“看你看着窗外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想了想:“在想姐姐。她从没坐过飞机,她以前说想去看海,但一直没去成。”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这次去海边的时候,你可以替她看一看。”
她看着他,舷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情绪照得清晰。
“边聿珩,你说如果姐姐知道我现在过得很好,她会高兴吗?”
“她写信给你的时候就说过,让你不要停下来。”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南方的海风带着暖湿的气息从廊桥入口涌进来,和北宁干冷的空气截然不同。
迟漾走出到达厅的时候被迎面扑来的温度弄得怔了一下,她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薄,日光从云隙里漏下来在柏油路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好暖和。”她说。
边聿珩拎着行李箱走在她旁边,大衣已经脱下来搭在臂弯里,只剩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
“这边的气温比北宁高了快十度。”
她沿着路边走了一段,停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灰蓝色的海面。
海平线被薄雾模糊成一道淡淡的灰白色边界,她以前只在电视和照片里见过海,真正站在海边的时候反而说不出什么话来。
“它比我想象的大。”她说。
边聿珩把行李箱放在脚边,走到她旁边站在栏杆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
“第一次看海的人都会这么说。”
“你第一次看海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要带一个人来看。”
她偏过头看着他,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散落的碎发撩到脸颊边,她伸手别到耳后。
“那个人是我?”
“是你。”
他们订的民宿在一座小渔村的边缘,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枝干歪斜的龙眼树,树荫下摆着两张藤编的躺椅。
站在三楼阳台就能看到海,海面在午后偏斜的日光里泛着一层碎金般的光斑。
迟漾站在阳台上扶着栏杆看了很久,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边聿珩走出来站在她旁边,把一杯温茶递到她手边。
“你在看什么?”他问。
“在看海浪来的方向。”
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是桂花乌龙,和她在家喝的味道一样,“你带茶叶过来了?”
“知道你可能会想喝,顺手塞了一小罐在行李箱里。”
她端着茶杯站在阳台上,海风带着咸湿的气味灌进鼻腔,混着楼下院子里龙眼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边聿珩,如果有一天我们老了,你会想住在哪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能让你每天看到海的地方。”
“那你会不会觉得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