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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风城,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她从没认真想过的问题。

    新政失败他会被牵连吗?

    会因此外放或贬谪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 扎在她心口, 隐隐作痛。

    风城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与她对视, 眼底浮起一丝温和的询问。

    黄时羽避开他的视线,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掩饰道:“我只是觉得……新政的盘子铺得太大,容易顾此失彼。”

    她略顿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我在小报上看到,《十事》奏疏中七事都在整顿吏治,剩下两事涉及经济, 再加一条整顿军备。按理说,吏治是根本,整顿好了,其他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可问题是,整顿吏治这件事本身,就是在和整个官僚体系为敌。”

    刘君锡挑了挑眉:“黄娘子对朝局也有见解?”

    “谈不上见解,只是从下棋的角度来看,若双方实力不相上下,取地者必丢外势,取外势者必丢实地,改革派人数稀少但有官家的支持,与守旧派相比……勉强算是旗鼓相当,那便不可能地势皆取。”

    风城闻言,目光一凝:“若鸿,你有什么想法?”

    黄时羽沉默了半晌,缓缓道:“围棋里的交换手,能获取彼此认为值得的地方。但行棋中吊诡的地方在于,这手看似划算的交换,却可能在几十手后反成掣肘。新政若要做取舍,我认为亦然。”

    刘君锡向后一靠,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以围棋揣度朝局,未免以蠡测海了。”

    黄时羽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话问下去:“那我换个角度吧。一方面科举扩招、恩荫泛滥,再加上官、职、差遣分离的制度,导致了十羊九牧的冗官体系;另一方面为了防范起义,募兵宽松、役期只增不减,养出大量冗兵;冗官冗兵又催生冗费,国库税收财政窘困非常。是也不是?”

    刘君锡道:“归因虽然简单了些,但大差不差。”

    黄时羽继续道:“范相公所奏的整顿吏治,派出中央官员到地方考察官吏,是为‘择官长’;改革考课办法、减少资历权重、增加政绩权重,是为‘明黜陟’;减少荫补做官的人数,是为‘抑侥幸’;规范地方官员职田,是为‘均公田’。”

    刘君锡问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道理都对,可正因为道理都对,才难办。”黄时羽说,“整顿吏治是刀刃向内的自我革命。不称职的官员要被责罚,熬资历晋升的路被堵住,高官子弟靠恩荫入仕的名额被砍掉,直接触动这么大的利益,想成功太难了。”

    风城一直在旁安静听着,此刻终于开口:“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黄时羽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刘君锡嘴角抽动。

    一片沉默里,高雪青忽然笑了一声。

    她慢悠悠地放下酒盏,用绢帕按了按唇角:“既要糕饼有结余,又要分糕饼的比例不能变太多。那不就只剩下一条路了么?”

    她弯起眉眼:“把整块糕饼做大就行了,以新麦之丰补陈谷之缺。”

    风城和刘君锡同时抬头,两双眼睛里都掠过一丝恍然。

    黄时羽亦是一怔,做大蛋糕,让增量利益覆盖存量矛盾。

    “喵~”

    窗外传来一声软糯的猫叫,打破了屋内凝滞的气氛。

    高雪青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一只狸花猫蹲在门槛外,正抬着一只前爪,慢条斯理地舔着。

    见到高雪青,在她脚边蹭了两圈。

    “忠犬来了。”高雪青笑着俯身,将猫抱入怀中。

    那猫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随即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刘君锡凑过去伸手想摸,被高雪青一巴掌拍开。

    他悻悻收回手,逗得众人都笑了。

    夜渐深,宴席散。

    白霜收残月,寒风散晓霞。

    两日后,法云寺棋会如期而至。

    黄时羽一早便起了身,雇了辆骡车往城西赶。

    车夫听说她要去法云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欲言又止了老半天,终于还是没憋住:“小娘子这是……去烧香?”

    “去参加棋会。”

    车夫明显松了一口气:“是了是了,今日那边确实有棋会,小娘子是去观棋的?”

    “去下棋。”

    车夫愣了一下,又多看了她一眼,似乎想确认她不是在说笑。

    黄时羽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法云寺有什么不对吗?”

    车夫压低声音:“这法云寺就在都亭西驿边上。”

    “我知道。”

    “但里面的住持收徒弟啊,都要送到西夏受三坛大戒,跟咱们中原的佛门寺院全无往来。汴京人提起这法云寺,都说进不得门、烧不得香呢。”

    黄时羽心里一凛:“那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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