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时羽被他这无赖的语气逗得又好气又好笑,便不再推他。
风城见状继续解释道:“我入仕早, 本就攒下不少。父亲当年也留下一些产业, 再加上一些额外收入……”
“额外收入?”
“就是润笔费。《礼经》有言, 称扬先祖之美,以明著于后世,此孝子孝孙之心也。如今汴京官宦人家,但凡长辈过世,都要请人写墓志碑文,写得好的, 润笔费自然不低。”
黄时羽忽然想起朱学正在渭州说过的话,汴京有人写一篇墓志铭,拿到了两千贯的润笔费。
她试探着问:“请你写一篇墓志碑文,大概多少?两千贯?”
风城倒了杯水,云淡风轻道:“差不多吧。”
黄时羽眼眶微微放大,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交子,沉默了两息,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交子揣进怀里,正色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笑纳了。”
风城被她这副财迷心窍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
黄时羽振振有词道:“你们文人赚钱也太狠了,我这是劫富济贫。”
风城笑道:“你拔选上棋待诏,收入未必比我低。棋待诏虽品阶不高,但常在御前行走,赏赐丰厚,逢年过节还有额外恩赏,且常有达官贵人邀约手谈。”
他说这话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桌案,正看见那张折好的请帖,墨迹已干。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走过去拿起来展开,看完之后不满道:“怎么如此生疏?还风兄,为什么不喊我的字?”
黄时羽正把交子放入枕下,头也不回道:“这是客套。不然我写什么?亲爱的风大官人?”
风城一本正经道:“你若喜欢,也无不可。”
黄时羽被他噎了一下,将请帖塞进他手里:“你少在这儿贫嘴,既然你看到了,就一并带走吧,省得我大老远再去你府上下帖。”
风城没有推辞,将请帖妥帖收好,忽然道:“三日后宴饮,别在家忙活了,我在樊楼订个雅间,算是给你接风洗尘。樊楼的入炉羊头签、鲈鱼脍、肉咸豉,都不错。”
“说好我请客,你去订一桌算怎么回事,还是我去订吧。”
风城眼底浮起笑意:“依你。”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汴京城中时常会有大型棋会,高手云集,你可以借此打响名声。”
“好。”
风城深深叹了口气:“我现在比自己当年科考入仕前还要焦虑,棋待诏刚替补过,四名棋待诏皆值壮年,短期内恐怕很难再腾出空缺来。”
“你不早说!”黄时羽一巴掌拍在风城胸口,力道不小,“把我骗来汴京才说这个!”
她这一下拍得不轻,风城却没什么恼色,反而顺势握住她的手,揉了揉掌心,语气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疼不疼?”
黄时羽抽回手:“少来这套。”
风城斟酌了一下措辞:“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当年太宗朝的贾玄,便是因名声大噪被召入宫中,直接从布衣升至棋待诏的。你若把名声打响,未必不能复刻这条通天路。”
“知道了,你走吧,我要就寝了。”
风城实在害怕听到黄时羽说你走吧,他迟疑了一下,又道:“那……三日后的樊楼宴?”
黄时羽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少不了你这顿。”
风城得了这句话,知道她并没有真的生气,嘴角便压不住地往上扬:“好,三日后见。”
次日清晨,黄时羽还在睡梦中,便被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了。她披衣推门,见李彦东正蹲在井边洗脸,水花溅了一地,整个人精神抖擞。
“李叔,你起这么早做什么?”黄时羽打了个哈欠。
李彦东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少见的兴奋:“小羽,我想好了!我不去酒肆当账房了。”
黄时羽一愣:“那你想做什么?”
李彦东直起身来走到廊下,目光炯炯:“你发现没有,汴京城里到处都有人看小报,茶馆里、食肆中、甚至街边卖炊饼的摊子旁,都有人捏着小报议论。我打听过了,东京城里有好几家报馆,每日发行朝报,内容涵盖朝廷政令、官员任免、市井趣闻……”
他经历过纸媒的辉煌,又在电视与互联网时代见证了纸媒的没落。
李彦东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热切:“我当年学的就是新闻,干了半辈子记者,如今到了这儿,看到这些小报,总觉得……像是又回到了从前,我想着也去报馆试试。”
黄时羽听他这么说,不由认真起来:“你打听过怎么入行吗?”
“问过了,”李彦东点头,“报馆里的撰稿人叫探官,负责撰写稿件。但新人一上来做不了探官,得先从采集做起。不过采集也分三六九等,有专门负责宫廷新闻的内探、有负责时政新闻的省探、还有负责社会新闻的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