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霏微茫, 汴京城的街巷在薄雾中渐渐苏醒。
“小羽,收拾好了吗?”李彦东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好了好了。”
两人下楼时,柜台后的跑堂伙计正用一块湿布擦拭桌面, 见他们下来, 打了个招呼:“二位今日还要出去看房子?”
“是啊,昨日看了西北那一片, 今天想往东北走走。”李彦东应道。
伙计放下抹布,热心道:“东北边可比西北热闹多了,马行街、梁院桥、旧封丘门那一带, 人烟稠密,铺子林立, 不过租金也不便宜。二位若想找实惠些的,不妨往旧封丘门外再看看,虽然远了点, 但价钱能便宜不少。”
黄时羽道了声谢, 两人出了店门, 到了牙行, 还是昨日那位中年牙人。牙人见他们又来了,脸上堆起笑:“二位今日预备往哪片看?”
“旧封丘门外。”
牙人微微一怔, 神色有些微妙:“那一片倒是便宜, 只是环境复杂些。二位确定要去?”
“先看看再说。”
牙人不再多劝, 招呼了一辆骡车,三人上车,向北而行。
黄时羽不由掀开车帘向外张望。
这条街的店铺密密匝匝地挨着,招牌幌子从二楼垂下来,几乎要擦着行人的头顶。首饰店、绸缎店、书画店……一家挨着一家,顾客进进出出, 热闹非凡。
“马行街是咱们东京最繁华的街市之一。”牙人介绍道,“白日里车马如龙,夜里更是灯火通宵,有天上无星月,地上有马行的说法。”
骡车穿过马行街,又过了一座石桥。桥下的五丈河水波光粼粼,几只画舫泊在岸边。
牙人指了指桥头的石牌,“过了这座桥,就快到旧封丘门了。此地往西是土市子,往东是内香局二十八库。”
再往前行,街巷渐渐狭窄起来。
黄时羽探头望去,巷口挂着几盏红纱灯笼,巷内楼阁层叠,有些窗户半开着,隐约能看见人影。
“这是哪里,都说城东人烟稠密繁华鼎盛,这儿白日里怎么这么冷清?”黄时羽不解。
牙人嘿嘿一笑:“这西鸡儿巷可是东京城有名的去处,青楼林立,红袖添香,晚上才热闹,夜夜笙歌不断。”
黄时羽轻咳一声,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不多时,一座座巍峨的楼阁拔地而起,檐角高翘,彩绘斑斓,在冬日的薄阳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是杨楼,这是庄楼,那边是樊楼……”牙人一一指点,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东京城五大名楼,全在这一带扎堆了。”
穿过旧封丘门,沿着一条东北向的巷子拐了进去,便到了旧封丘门外斜街。
“这儿临近仁王寺,”牙人指着前方一处稍显宽阔的岔口,“再往前走一段,就是麦仓巷了。”
骡车在这条巷子中间段停下,牙人跳下车辕,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木门侧身让到一边:“就是这里了,二位请进。”
黄时羽和李彦东下车,环顾起这座宅院。
大门漆色有些斑驳,一进院子,最引人注目的是院中那棵老槐树,枝桠虽在冬日里光秃秃的,但伸展开来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黄时羽不由想象夏天的时候,浓荫匝地,树下摆一张竹椅,捧一卷书,偶尔再吃一口井水冰镇的瓜果……
黄时羽走到井边往下看了看,井水清冽,映着天光。她直起身,回头看了李彦东一眼,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满意。
黄时羽对牙人道:“租金多少?”
牙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手势:“九贯。”
两人均是一愣,这远低于两人的心理预期,昨天在城西惠宁坊一带,同样的院子,甚至没有水井,月租都要七八贯。这里靠近城内中心繁华地段,又有水井,竟然只贵了一两贯?
李彦东眉头微皱,警惕问:“莫不是这院子里出过什么凶案?”
牙人连连摆手,急声道:“可不能乱说!这儿绝不是什么凶宅!”
“那为何租金如此便宜?”黄时羽追问。
牙人如实道来:“实不相瞒,这院子虽好,但位置在蕃坊边上,胡人聚集,普通百姓不敢住附近,所以这宅子空了大半年也没租出去。倒不是说胡人有什么不好,可大伙儿总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宁可多花些钱也不愿与他们为邻。”
“蕃坊?”李彦东追问。
牙人指了指院墙外:“咱们院外那条路叫旧封丘门外斜街,俗名祆庙斜街,顾名思义,得名于祆庙。噢,祆庙就是信奉祆教的胡人聚众祭祀之所,祆教源自波斯,五胡十六国时经粟特胡商传入中土,隋唐两代也曾盛极一时。残唐五代时局动荡,可胡人商队往来却从未断绝,祆教也跟着落地生根。如今这一带聚居的胡人少说也有上百户,他们推举出一位蕃长自治坊内事务,教务、俗务、商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