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得太快,风城几乎是本能地将黄时羽往身后一带,侧身一挡。
那根发簪扎进他的右臂,力道不小,簪尖没入皮肉又滑出,带出一线血迹。
风城闷哼一声,随即一抬脚,重重踹在屈昌聿胸口,力道之大,将对方整个人踹飞出去,仰面摔在枯草丛中,瘫软在地,一时竟动弹不得。
周绪等人立刻上前,将他制伏,双手反绑又塞住嘴,整个人斯文扫地。
风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的伤口,没多在意,转向黄时羽:“你没事吧?”
黄时羽摇了摇头,却没有看他。
她很疲惫,真正的心神俱疲。
这些日子一直在惊疑中度过,今天数番的大起大落更是几乎要击溃了她的神经,再坚强的人也未必能承受住她所经历的一切。
火光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黄的光,那道光落在她苍白的嘴唇上,却没有给它带去半分暖意。
风城走到她跟前,柔声说:“我从没想过让你置身这种境地,我……”
“你的后知后觉,自己留着当盘菜吧。”黄时羽打断了他,撂下一句,头也不回地朝来路方向走去。
风城愣在原地,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疼,却远比不上心口的钝痛来的激烈,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血淋淋地空了一块。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拦在她面前,哑声道:“你真狠心,今日是我不顾性命与官声救了你。”
黄时羽停下脚步,双眸饱含愠色。
“你救我?”她讥笑一声,愤慨道,“若不是你以性命相要挟,我此刻正在家中酣眠,用得着你来救!”
风城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这话噎得他实在无言以对。
他心口那股闷气越积越重,黄时羽肩膀一动,他像是怕她再说出什么诛心之言似的,蓦地生出一种近乎莽撞的冲动。
风城猛地一用力,将黄时羽拽向自己,低头封住了她还要继续开口的唇。
夜风似乎在这一瞬静止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呼吸的温热。
黄时羽微微一怔,双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的唇很凉,他还尝到了细小的沙粒,和淡淡的血腥。
仅仅是双唇相贴,却奇异地抚平了风城所有焦躁的情绪。
黄时羽迟疑了一瞬,双肩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根紧绷了一整夜的弦终于断在了这一刻。
她感觉天旋地转,四肢百骸的力气尽数溃散,整个人向前倒去,额头抵上风城的胸膛,然后缓缓滑落。
风城被她骤然倾颓的重量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双臂将她兜住,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浅而急促,面色苍白如纸,已经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剖心
月华收, 云淡霜天曙。
渭州城在鸡飞狗跳的折腾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昨夜巡检司兵马封城、全城戒严的余震尚未散尽,街巷间已有早起的百姓探头探脑,低声议论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流言。但市井的生机终究压过了惊惶, 卖炊饼的推车已经吱呀呀地碾过石板路, 几个赶早的脚夫蹲在巷口啃着饼子,浑然不觉这一夜之间, 渭州的天已经换了一副颜色。
风城书房内,气氛却比外头的市井喧嚷要沉郁得多。
卞通判坐在客位上,脸色阴沉, 右手狠狠拍了一下桌案,震得茶盏里的水面跟着晃动。
他眼底布满血丝, 恨声道:“没想到史跃山那么狡猾,竟扮作小商旅跑了!”
王经略眉头紧锁:“没盯住那些人吗?”
卞通判颓然摇头:“他府上每天往来的人员太多,我当时没那么多人手, 盯得住明面上的, 顾不全暗地里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查了这么久, 功亏一篑。”
王经略开口宽慰道:“虽然溜了大鱼,但好歹剩下些虾贝, 他留下的那些产业、账目、往来关系, 顺藤摸瓜, 也能把半张网给起了。”
卞通判听了这话,面色稍霁,但仍掩不住惋惜:“只能这样了。”
他目光转向风城:“渭州事了,汴京那边怕是也等得急了。”
风城坐在主位,右臂上缠着白布,昨夜的伤口已经上过药。
他的神色平静, 但整夜未眠审讯犯人,眼底倦色难掩,听到卞通判的话,他敛了敛心神,答道:“今日跟转运司确认后,明日便启程返京。”
漕运乃本朝社稷之基,转运司统摄其事;河岸两侧,排岸司主堤防疏浚、粮米验收,纲运司则领官船护送、商舶抽检及厘金课税之责。
走水路返京,打点转运司是必行之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