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卿云端着茶盏的手抖了抖,强压下心头的悲恸,“邵大人忠勇殉职,他的风骨和才情始终留在这清谈会上,不劳温大人惦记。”
温太傅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穆卿云身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穆小姐举办清谈会,纵论天下事,倒是有几分气魄。只是不知,小姐终日与这些文人闲谈,可知晓朝堂礼法的根本?可知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才是安邦定国的根基?”
话音刚落,满座皆静,无人敢接话。
温太傅这话,分明是故意刁难,借着“礼法”之说,暗指穆卿云一介女子,不配妄议朝堂,更不配涉足世家与寒门的纷争。
穆卿云缓缓抬眸,语气里没了往日的柔和,言辞之间锋芒毕露:“温大人此言差矣。今日清谈,不谈朝堂权术,只论礼法与民心。温大人既提礼法,那臣女倒想请教大人,礼法的根本,究竟是约束万民、维护世家特权,还是顺应民心、守护天下安宁?”
温太傅冷哼一声:“自然是前者!无规矩不成方圆,礼法既定,便是要人人恪守,世家有世家的职权,寒门有寒门的本分,各安其位,方能天下太平。”
“去年江南水患,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而世家子弟却依旧锦衣玉食,囤积粮食,哄抬粮价,这便是太傅口中的‘礼法’?”
穆卿云一字一句,字字铿锵,“可知,有忠勇之臣,为护家国、护百姓,以身殉职,而朝堂之上,却有人借礼法之名,排除异己,草菅人命,这也是太傅口中的‘安邦定国’?”
温太傅脸色铁青,强辩道:“凡事皆有取舍,只看结果,只要最后天下太平,些许牺牲并无不可。”
穆卿云步步紧逼:“温大人口口声声说礼法,却忘了,民心才是礼法的根基,百姓才是天下的根本。一味强调世家体面、恪守陈规,无视百姓疾苦,滥杀忠良,这样的礼法,不过是世家用来欺压寒门、巩固权势的工具罢了!”
从前的清谈会上基本都是理性探讨,即便偶尔意见不合也不会当众翻脸。穆卿云也从未像今日一般锋芒毕露,咄咄逼人。
众人神色各异,一方面折服于她的才思与勇气,另一方面却又忍不住为她揪了把汗。
毕竟对方可是权倾朝野的温太傅,掌管世家命脉,手握重权的当朝权臣。如此撕破脸皮,只怕日后双方就再无余地了。
听到周遭低低的议论声,温太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穆卿云道:“你不过一介女子,竟敢妄议礼法,曲解圣贤之道!简直大逆不道,不知天高地厚!”
“圣贤之道,教的是仁心,是济世。温大人口口声声指责我身为女子不应妄议礼法,但圣人著书立说,何曾说过女子不可论道,女子不可济世?”
穆卿云寸步不让,撑着扶手缓缓起身。
知微在一旁拉起竹帘,穆卿云就这样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直视着阶下的温太傅。
“温大人身居高位,不思为民请命,不思护佑忠良,反倒偏袒世家,贪赃敛财,沉迷于权势的争斗,这才是真正的有负圣恩,有负天下百姓。”
“好,好一个穆卿云!”
温太傅气得怒目圆睁,站起身,手指划过全场,“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也敢在此搬弄是非。老夫会让你们知道,我温氏百年世家,不是你一个小女子能撼动的!”
秦砚也站起身,眉眼低沉地看着太傅。
穆卿云微微一笑,语气反而又柔和下来:“近日朝堂风波不断,温党门生接连落马,看来温大人也是急了,不然也不会纡尊降贵,来我这小小的清谈会。”
“放肆!老夫今日前来,不过只是想看看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温太傅面色涨红,怒不可遏,“不过一群酸腐文人而已,都是纸上谈兵之辈,还敢指责老夫,简直荒唐!”
“既然话不投机,那温大人慢走不送。”
穆卿云微微抬手,相府侍卫立刻上前,那架势分明是要强行请他离场。
温太傅本想过来立威,不曾想却反被羞辱了一顿,此刻颜面尽失,只得狠狠瞪了她一眼,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今日听了一场无与伦比的论道交锋,众人心神激荡,散场之后都还在意犹未尽地回味。
穆卿云坐在藤椅上,支着手臂扶着额头,看起来有些累了。
秦砚带着虞英才和尹都过来,笑着介绍道:“时雨,这两位是我在崇安最好的朋友,虞公子你已认识了,这位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尹都。”
虞英才上前一步,神色难掩激动:“穆小姐才思敏捷,把那温太傅怼得哑口无言,脸都绿了,实在是解气!”
穆卿云对他笑了笑:“虞公子过誉了,听闻虞公子如今在京兆府当差,望你能继承令尊遗志,不忘初心。”
虞英才弯腰拱手:“定不负小姐厚望。”
等他们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