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去如抽丝, 养病的日子漫长而宁静。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慢得像水滴石穿。
等到池塘里荷花亭亭如盖的时候, 穆卿云终于可以下床稍微走几步了。
不过她身子太虚, 腿软得发抖, 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只能勉强扶着墙走到门口。
秦砚做的轮椅又派上了用场,每日天气晴好的时候, 知微就会推着她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之前江淮案让穆相元气大伤, 人也没了心气, 于是向皇上递了辞呈, 说自己年老体衰,难堪重任。几番挽留与推辞之后, 皇上还是点了头。
相府临水的凉亭里,父女俩面对面坐着, 享受着难得的平静时光。
“爹爹操劳半生, 如今一下子闲下来, 不会不习惯吗?”
穆卿云端起茶杯,眼底含着笑意。
“我老了, 看了大半辈子的风风雨雨,也累了,是时候该给年轻人让路了。”
穆相轻抚着花白的胡须,苦笑着摇了摇头, 忽然又说,“秦砚这次查案有功,皇上要升他的官。”
“中书侍郎,正三品,入政事堂,参议朝政。”
穆卿云微微一怔。
虽说秦砚的确才能出众,查案有功,但这升迁的速度……属实也太快了些。
“入仕才一年多,就已经平步青云,爬到了多少人一辈子都爬不到的位置。”穆相感叹道,“时雨,你的眼光很好。”
穆卿云轻轻笑了笑,“韩信鸿抄家问斩,张元奎革职流放,您又告老归乡,这朝堂已经换了天地,如今能与温太傅分庭抗礼的,只有他了。”
为了稳住局面平衡各方势力,皇帝必然会给秦砚升官。如此一来,秦砚得掌大权,从此既是皇帝手里的刀,也是将来温党集火的靶子。
所以到最后,他不仅没能全身而退,反而是彻底被绑在了这条船上。
穆卿云有些怅然,心里说不上是欣慰还是自责。
扪心自问,一开始她对秦砚出手相救,的确是存了想让他为相府所用的心思。
可后来相处久了,她又开始觉得,如此随意操控一个人的命运是不对的,于是想要放他自由。
但秦砚却不肯放手,毅然决然地留在了她身边。
穆相看出女儿的心思,宽慰道:“时雨,别想太多。依我看来,那秦砚为了能留在你身边,哪怕是当牛做马也甘之如饴,所以你也不必觉得亏欠于他。”
穆卿云被逗笑了,弯了弯眼睛。
“是吗……”
“是啊!皇上夸我办事得力,还赏了我好多金银绸缎,你是没看见,温太傅那脸都气绿了!”
秦砚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给她剥好的橘子。
现在穆卿云的味觉还没有恢复,赵霖说是长期服药损伤了味觉,得慢慢来,让她平时多吃点酸甜开胃的东西,刺激一下味蕾。
穆卿云张嘴咬住他递过来的橘瓣,掩唇轻笑:“秦大人这下可风光了,往后再也不缺金元宝了。”
“嘿嘿……”提起往事,秦砚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会儿。
“不过那些赏赐我都没要,全折换成药材了。赵神医说,你大病初愈身子太虚,不能大补,只能慢慢将养。多备些药材,将来有用。”
“你这段时日也瘦了许多,趁着最近案子结了,差事也不多,好好歇歇吧。”
“我这不算什么,只要你能好起来,就算再累再苦我也心甘情愿。”
穆卿云看着他眼里的赤忱,心头微动:“辛苦了,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就算我真的不在了,你也已经可以……”
“不会的!”
秦砚立刻打断她,“你不会不在的,我会一直拉着你,求着你,守着你,陪着你!没了你……我什么都不是……所以你不准,不准离开我!”
明明在外已经是位高权重的秦大人了,可是在她面前却还是那个患得患失的少年郎。
穆卿云看着他泪眼婆娑的样子,笑着叹了口气,忽然撑起身子,对着他的唇吻了过去。
“好。”
两人唇齿交错,掠夺厮磨,交换了带着浓浓橘子香甜的气息。
穆卿云搂住他脖子,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叹息:“唉……好累。”
秦砚喉结滚了滚,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背上。
“怎……怎么了……”
“我没力气啊。”
穆卿云话说得轻飘飘的,尾音转着弯,像是带着点撒娇的抱怨。
“你确定要一直让我这么主动吗?”
秦砚立刻站起身,力道大得带翻了椅子。
他单膝压上床沿,伸手捧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压了下去,手臂撑在她身侧。
穆卿云被他捧在手心,吻得小心又虔诚。
气氛渐渐旖旎,温度开始节节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