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捂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没关系,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呢。”
“只是……”他忽然哽了一下,用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等你睡够了,休息好了……再醒来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穆卿云没有回应,她的手始终冰凉的,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像一截再也开不出花的枯枝。
……
卫凛已经在工地上泡了几天,不分昼夜地抡着锄头,不休息也不回家,好像在刻意逃避什么。
有些工人听说了穆卿云病倒了的消息,围过来打听:“卫大人,穆小姐的身子好些了吗?咱们可都记挂着她呢。”
卫凛抡圆了手里的锄头,狠狠把脚边的碎石砸得稀碎,他抬起肩膀擦了擦汗:“有大夫照看着,过几天就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
有人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这几天一直没看见秦大人,他是不是不会再来了?”
卫凛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随口应付道:“也许吧。”
那人脸色一变,犹豫道:“可河堤还没修完,要是秦大人不管我们了,那我们的工钱怎么办?”
卫凛这会儿本就心烦,又听见他们说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家小姐都病成那样了,你们就惦记着那点工钱,良心被狗吃了吗?!”
那群工人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只有一两个不服气的刺头还在嘀嘀咕咕地埋怨着。
“他是朝廷派来的钦差,这本来就是他该管的事,我们辛辛苦苦干活,要工钱怎么了?他夫人病了又不是我们害的……”
“你!”
卫凛一甩胳膊扔下手里的锄头,大步上前拎起那人的衣领。
“我们小姐呕心沥血,跟那帮贪官污吏斗智斗勇,就为了给你们筹钱筹粮,谋条活路!早知道你们这般不知好歹,当初就应该撒手不管,让肖兴德那帮狗东西直接把你们饿死!”
周围人立刻上来拉开两人,七嘴八舌地劝架。
“算了算了……卫大人消消气,他也是一时糊涂……”
就在他们争执不休的时候,工地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卫凛扭头一看,发现竟然是秦砚骑着一匹黑马疾驰而来。
他勒住缰绳停在人群面前,对着围在一起的工人们高声道:“河堤照修,粮饷照发,该你们的,一文都不会少!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许停!天塌下来,本官顶着!”
“有秦大人这句话,咱们就放心了!”
工人们终于不再闹了,三三两两地散开,有几个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看了眼秦砚的脸色,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秦砚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书,丢给旁边的等着领命的工头。
“这是接下来的工期安排和粮饷调配表,我已经整理好了,你就按照这上面的计划去做,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再找我。”
那工头双手接过来,随便翻了翻,发现不光是前几日缺的石料粮饷被补起来了,甚至连未来半个月的进度都排好了,哪一天到多少石料,哪一天发多少粮食,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条目清晰,一目了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在各种工地上干了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谁的调度表做得这么细,细到连雨天停工、石料损耗都算进去了。
“是!大人放心!”工头把文书抱在怀里,转身就跑去找人安排了。
卫凛站在一旁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等他暂时忙完了,才上前问道:“时雨怎么样了?你怎么过来了?”
秦砚手指顿了一下,下巴颤了颤:“还没醒,大夫说她身子太虚弱了,可能还会昏迷一段时间。”
“你……”
卫凛欲言又止,想起穆卿云昏迷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她只是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们的任务就是盯着河堤完工,不能让她的心血白白浪费。”
秦砚攥紧拳头,点了点头:“我知道。”
卫凛沉默片刻,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你也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熬垮了,她还需要你。”
秦砚没有应声,只是抬起头,望着远处那道长长的堤坝。
光线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片工地镀上一层金边。穆卿云好像还坐在那里,膝上摊着书,带着孩子们一字一句地念着诗。
“我没事,”他忽然迈步走向堤坝,“南段还有些石料没清点,我去那边看看。”
卫凛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不过短短几日,这人好像瘦了许多。
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单薄的背脊却挺得很直,说不上是被压垮了,还是撑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夜沉如水, 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