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间那道若隐若现的影子。

    “咳咳……咳……”

    里间不时传来刻意压低的轻咳声,声音细碎又虚弱,让人忍不住跟着揪心。

    秦砚枕着自己的手臂,清亮的双眼里没有丝毫困意。

    “穆小姐……”他犹豫半晌还是轻轻开口,“你还好吗?”

    “咳……”

    穆卿云捂着胸口,仰头缓了口气,轻声道,“无事,吵到你了吗?”

    秦砚立刻从榻上弹了起来,慌乱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穆卿云缓慢地翻了个身,看着屏风外的人影,又问:“睡不着?”

    不过想想也是。

    寒窗苦读数十年,一朝金榜题名,原本还以为可以大展宏图,没想到京城水深,朝堂波谲云诡,小人物的命运全然由不得自己。

    上一刻还在翰林院挥斥方遒,下一刻却被强行送进了相府,沦为权贵博弈的棋子,如此身不由己的处境,任谁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安睡吧。

    “有点,”秦砚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老实道,“我总觉得,来到了崇安城之后,好像就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着我走,一步错,步步错。原以为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到头来才发现,竟然全是旁人布好的局。”

    穆卿云原本可以长篇大论来安慰他一番,但她此时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强忍着才没咳出声,于是只好轻飘飘转移了话题。

    “你……咳……成亲落定这种大事,不用通知家里吗?”

    秦砚摇摇头,苦笑道:“我父亲是村里木匠,早年在帮东家搬运家具途中,被倾倒的柜子砸中,当场人就没了。母亲受了打击,一夜白头,卧床多年,最后在我进京赶考的那年……也去了。”

    曾经盼着他光耀门楣的母亲,直到闭眼那一刻,也没能等到儿子衣锦还乡的那一天。

    “这样吗……”

    穆卿云叹了口气,心里难免对他又多了几分愧疚,“我母亲也去得早,留下我和幼弟,彼此陪伴着在这相府长大。”

    自小身体不好,没有娘亲疼爱,还得拉扯幼弟。如今好不容易长大了,又突然被安排跟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成亲,想必穆小姐心中也满是无奈吧?

    不知为何,秦砚忽然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责任感。

    他挺起胸脯,对着里间那人郑重道:“小姐放心,我秦砚虽出身微寒,人微言轻,但也还有几分骨气和担当,从今往后,定不会让小姐再受委屈的!”

    “?”

    秦砚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她的答话,以为她是睡下了,于是只好重新在榻上躺下,望着窗外的月光发愣。

    第二天一大早。

    知微带着一群丫鬟来敲门。

    “小姐,姑爷,该起了,还要去给相爷敬茶呢!”

    贵妃榻上,刚睡着没一会儿的秦砚被动静惊醒,一个激灵差点从榻上滚了下来。

    他慌慌张张地坐起身,理了理身上皱皱巴巴的袍子,一抬头却正对上已经醒来多时的穆卿云。

    她穿着一身整洁的月白色里衣,披散着如墨青丝,面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还依然清亮澄澈。

    看见秦砚眼下两个硕大的乌青,穆卿云收回视线,体贴道:“我去外面应付她们,你去里间梳洗更衣吧。”

    秦砚点点头,连忙抱着被褥,狼狈地溜进了里间。

    知微敲开了房间,一进屋就跟搞搜查似的四下打量了一圈。

    穆卿云端坐在梳妆台前,偏头看她:“不是要帮我梳妆吗?还愣着做什么?”

    “哎!来了。”

    知微连忙上前,从她手中接过木梳,开始熟练地为她绾发。

    穆卿云闭着眼睛,神色淡然,实在让人看不出心思。

    知微瞥了一眼里间,终究没按捺住好奇心,小声问道:“小姐,昨夜姑爷歇在里间?”

    “知微,”穆卿云掀开眼皮,淡淡道,“不该问的不要问,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

    “奴婢知错。”

    知微连忙低下头,偷偷吐了吐舌,再不敢瞎打探。

    等到穆卿云梳妆穿戴完毕,秦砚也换了一身暗青色的常服,有些局促地从里间走了出来。

    知微站在穆卿云身侧,眼睛滴溜溜地转,偷偷在秦砚和小姐之间来回打量,努力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昨夜的端倪。

    穆卿云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

    她缓步上前,抬手帮秦砚把折进去的衣领给整理好,“走吧,该去跟父亲敬茶了。”

    秦砚不敢低头看她,莫名有些脸热,轻咳一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