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小室里吹来一阵风,把蜡烛吹灭了,李安平不屑地抬了抬眼皮:“难道是哥哥回来索命了吗?哈哈哈哈,我不怕你,生来是个窝囊废,死了也是个窝囊废。倘若当年是我留在李家,现在未必会比你差,未必会比周辽差,走着瞧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自认这辈子没做错任何事。当年想娶璇儿之时,他难道不是那个天真善良一片痴心的傻瓜吗?是哥哥逼他的,是哥哥让他知道一文不值的男人赢不得任何一个女人的爱。他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穷酸困苦。
如果实在要说的话,那就是没有在娘胎里绞死身边的血亲同伴,他就应该霸占娘的肚子,把哥哥吸食了,把他的血肉当成有助于生长的养分,而后成为母亲唯一的孩子。
他恶吗?再恶也是哥哥逼的,都是因为哥哥霸占了他应得到的一切,把他逼到这副田地的。
几十年后人们谈论起这对兄弟,并不这么以为。知情的人都知道,当年哥哥在李家的境况未必就比先后给赵、周两家劈柴火好。哥哥小时候在李家人尽可欺,就是个再不得宠的小妾也能踹他两脚,生母聂百合惹了公爷不快,他也被牵连,被打,被骂,被亲爹往嘴里吐唾沫。
而弟弟虽为奴作婢,到底跟得是体面人家,无故不打骂奴仆,人也良善。
弟弟安平有养母也是姨母的招娘疼爱,哪怕拼死也要实现他娶赵璇儿的愿望。哥哥安宁被生母冷淡地对待,曾经因为太想知道菱角的滋味,偷了夫人的一个菱角,生母为了给夫人赔罪,当着一屋子的人扇他的脸。
若有来世,把两人交换一番,兴许在李公府里受尽屈辱的弟弟又会羡慕起虽为奴仆却可以自食其力养活自己的哥哥,心生不满,日渐扭曲。
有时候人的善恶是被境况造就的,有时候呢,未必就不是天生的。
一模一样的白粉,一个是糖碎,一个却是砒霜。
这头的哥哥死了,虽被人斩断了头颅,却是心甘情愿的,死在爱人怀里,曾经也在她迷茫委屈的时候把自己的肩膀给她靠过,他知足了,是含笑而终的。
另一头的弟弟害死了哥哥,犹嫌不够,悄悄递了一封信给李家人。说若是他们可以将赵璇儿骗出长安,送到他身边,致使周辽疯癫,他则趁机下手,让天下大乱。将来李家夺取江山,他将敬自己的父亲李公爷为新朝皇帝,敬大哥为新朝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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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以后,周辽喝了一口茶,步履沉重地起身去到温室殿里,握着她的手,轻声哄道:“人死不能复生,叔父好好弥补你好不好?我们给他准备一个很大的玉棺,添一些连城的宝物放进去,好不好?”
“人都死了,放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福祸相依,若不是这么一出,他的葬礼还未必有这样的排面。单独的墓穴,长长的墓道,陪葬的陶俑小人捏了几百个,还不够吗?这都跟亲王的排场一样了。”
“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懂的。”
周辽坐下,看着她的眼睛:“我这种人?叔父是什么人?我只是一个爱你爱到关心则乱、恼羞成怒的人。对不起,人无完人,叔父也做不到,我已经忍他很多很多次了,已经忍无可忍。那天是失手才杀了人,你明明看见了的,是他先扭我的手腕。”
她不说话了,只是疲惫地躺了下去,转过身,背对着他。
他也疲惫地吐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境地,遥遥千里外的平蛮郡上莲花在池中随风拂动,还是几年前那般平静,男人的秘密随着他的死淹入深水当中,他们都不知情。
周辽只知道她不待见他,所以他也不常来了,一门心思打听李芙的下落,希望这个小姑娘的回归可以令他们的感情死灰复燃。
此外,不信神佛的他也请了一路子野神,天天许愿,许愿他们可以回到最爱彼此的时刻,可惜不遂其愿,每日睁开眼面对的还是她的冷漠和决绝。
怨恨与日俱增,爱又何尝不是,眼前的每一日就是最爱的时刻了。他们又能回到哪去呢?
又是十五天了,他再次去到温室殿里,这时萍娘和周夫人正在你一句我一句地劝她起身吃饭,他索性就把她拉起来坐着,拿汤勺强硬地喂汤给她喝。
他也是急的,忘了吹凉,赵璇儿着急忙慌吐了他一手:“烫啊,烫……”
他狼狈地取来帕子擦拭:“还知道烫呢?我以为你死了丈夫,心死如灰,已经五感俱失了。原来还知道烫呢!原来还知道要接着往下活命呢?闹着不吃不喝是想做什么?你要陪他一起去死?”
她梗着脖子看他,他又吹凉一勺汤,硬塞到她嘴里去。她把牙关逼得死死的,周荷花急得哇哇叫个不停:“不吃饭怎么能成呢?不吃饭你怎么有力气跟他生气?”
萍娘也劝:“吃一口吧女娘,再怎么样,人死了,活着的人还得接着往下活呢,是不是?”
四人争执不休之际,外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