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上的布条还没取下来,因此乐秋也就没有看见,他的眼白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浓稠的漆黑。
第二天白日,乐秋上街买些黄纸朱砂,为下地底做足准备。
本想拉着江夜白一起去逛逛,透透气,别整日闷在房中,但他说身体还是不太舒服,想在房中休息,乐秋只好答应。
等她一走,江夜白便起身,不见半分虚弱,径直走到乐秋的行李前,开始翻找。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衣物、几条发带,还有一些散碎银钱。他翻到最底下,从一件叠好的衣裳里摸出一本无封皮的薄书。
翻开查看,见有关阴鬼魂魄损伤那一块被乐秋用红笔圈出来,说明她知道。
红圈下写着一些魂魄损伤的症状,如昏睡,无故丧失感官感受,以及记忆错乱。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几行字,眼底一片暗色。他素来步步为营,何时这般被动受制,不可能一直任由那傻子凭借喜好一次次……
半个时辰后,乐秋推门回来了,她不仅买了黄纸朱砂,还买了一根银簪子。
她发觉了,江夜白比起木簪金簪,更喜欢银白色的簪子,因为她之前送的生辰礼,竹子造型的木簪子,从来没见他带过。
昨夜事后,他都不愿与她好声讲话了,想来是在赌气,便想买了这簪子哄哄他。
放下东西,脚步轻快朝屏风后走去,却见他在睡着。
阴鬼褪去人皮时不能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因此窗户紧闭,床纱掩着。
乐秋轻手轻脚地撩开纱帐,目光落在他脸上。
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睡着的他眉眼舒展,长睫安静地垂在眼睑下,面色苍白却干净,像一尊被月光浸透的玉雕,美得纯粹。
光是看着,心头就涌起一阵欢喜。
乐秋觉得这恋爱果真是越谈越上头,有点担心日后他投胎轮回了,她怕是要伤心地大哭三天三夜吧。
有些惆怅地谈了口气。
又趴在床沿边看了他许久,最后用脸颊贴了贴他的脸颊,左右轻轻磨蹭了两下,才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
她没有看见,在她贴上去的时候,江夜白的长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怕扰到他休息,乐秋轻手轻脚带着东西来到客栈一楼,找了个角落坐下画符。
起初她还能安静地画,后来客栈里的客人三三两两围了过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大哥起了头,探头探脑地问:“妹子,你这画的是什么啊?”
乐秋抬起头回:“火符。”
“真能变出火来?”
乐秋学了这么久道术,难得有人问起,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年少人的鲜活显摆心思。
她当即并指夹起一张符纸,灵力轻轻催动,纸面瞬间泛起炽亮微光,凌空飞起,在空中盘旋半周,骤然燃起一团澄澈明火。
灼热的温度逼得围观的人纷纷后退两步,惊呼声一片。
“天咧,还真是真的。”
“妹子,能卖俺几张吗?”
乐秋摇头,耐心解释:“卖不了,这符不是人人都能使的。”
众人闻言虽有遗憾,却依旧不肯散去。
“那有没有镇宅符之类的?”
乐秋眨眨眼,火符以外的符咒她画得少,但镇宅符一类庇佑驱邪的倒也练过几张,只是这一类符不像火符效果那么明显,她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姐姐,能给我画一张金刚符吗?”有个衣裳打着布丁的女娃娃也挤了进来,怯生生地问。
一时间,各种听过没听过的符名都冒了出来。乐秋眼看再不应付下去,这些人怕是不会放过她,只好翻出书册找了个比较普世的护身平安符,依样画了一叠分给大家。
人群这才满意地散了。
乐秋拿着东西回了房间,这一遭之后,再不敢随意炫耀了。
推开房门,瞧见江夜白已经醒了,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根银簪,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眉眼恹恹的,像是有些不高兴。
这傻子说她关心他吧,但连他昏睡这点异常都瞧不出,人来了,轻薄他一下就不知跑哪去了,过了这般久才回来,怕不是忘了房间里还有他在。
乐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看他手里正好拿着她买的银簪,就凑上前,指着他手中的东西,眼含期待地问他喜欢吗?
江夜白微微扬眉,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
是送他的?他原以为是这傻子买了给自己用的。
他垂眸细细打量手中银簪,素净竹纹,简约雅致,不算惊艳,甚至略显朴素简单。以他素来挑剔的眼光,这般物件本入不了他的眼。
但这傻子如今愿意费心挑选礼物,哄着他,说明她身心都牵挂在他身上。
她本就不太聪明,瞧不出昏睡与休息之间的差别也正常,下次便换